苏明哲看着妹妹日益衰弱的模样，只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但他并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每夜的噩梦将苏婉清狠狠撕醒。

        清泉军医不得不重新为她挂上糖点滴，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所需。

        而源，似乎直指那份被意外构建、又骤然抽离的“情感依赖”。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隐约知藤原可能有意保持距离，或许那夜本就是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护士不得已，唤来了当晚值班的清泉军医。

        眼前没有破碎的窗，也没有电闪雷鸣，只有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的解释依旧专业，却空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作为医生，他首先考虑的是病人的健康。

        这种“给予”又“剥夺”，对苏婉清刚刚开始重建的脆弱神世界是毁灭的。

        苏明哲眼睁睁看着妹妹的状态一日差过一日，心急如焚。

        她蜷缩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好多血，好可怕……他不见了……”

        那夜藤原离去后，他遵照指示“维持现状”，但现状显然正在崩塌。

        失落逐渐发酵，变成了一种细微却持续的不安。

        苏婉清的情况他每日都会写成详细报告交给小林，前几日在察觉苏婉清神状态变得糟糕时，他已经在报告里说明了“已基本痊愈，各项生理指标达到标准。神情况出院疗养更佳。”

        低低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又逐渐失控为断续的、充满了痛苦与害怕的哀鸣。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凹陷下去，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点生气迅速失。

        值夜护士闻声赶来，打开灯，试图用温柔的话语和常规的安抚技巧让她平静，但毫无作用。

        可这黑暗本，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将她吞噬。

        他比谁都清楚症结所在――苏婉清那错误又扭曲的“情感依赖”对象，是藤原弘毅。

        她试图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噩梦残留的意象和独黑暗的恐惧内外夹击，让她几近崩溃。

        电话那，小林听完清泉军医简洁而客观的病情描述，也明白了清泉

        那换上崭新玻璃的、紧闭的窗。

        接下来的几日，情况愈加严重。

        清泉军医的眉深深蹙起。

        清泉的声音干涩而充满无力感，“「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恢复过程本就充满波折，出现反复和倒退是常见现象。苏小姐目前的情况，可能是多种因素叠加导致的应激反应加剧，包括潜意识层面的冲突、机能未完全恢复带来的影响等等。我们会加强支持治疗，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患者自……找到新的心理平衡点。」”

        清泉军医检查了她的生命征，排除了急的生理病痛。

        他陷入了两难。

        他看着里面那个在灯光下依旧显得无比脆弱、正被无形恐惧折磨的女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

        清泉军医面色凝重，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尖叫着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而出。

        她开始比之前更难入睡，即使入睡，梦境也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难以名状的阴影和压抑的恐惧。

        “「清泉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恶化得这么快？！」”

        苏婉清目前的神状态极不稳定，这种剧烈的焦虑和恐惧发作，不仅可能抵消掉上的恢复成果，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神崩溃。

        没有那个“他”。

外守卫定时走过的规律脚步声，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属于城市的低沉嗡鸣。

        期待落空。

        他尝试了温和的对话，但苏婉清表现出强烈的抗拒，眼神涣散，只是不断呢喃着：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她。

        而藤原的态度，却在经历了那夜雷雨安抚后，发生了某种微妙或干脆是冷酷的转变，不再出现。

        进食变得更加困难，原本已减轻的呕吐反应再次加重，有时甚至看到食物就会产生剧烈的恶心感。

        没有人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人用沉默而稳定的存在驱散她的恐惧。

        苏婉清仿佛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世界里，对外的刺激反应迟钝，只是不断重复着颤抖和哭泣。

        出于职业德和对一条生命负责的态度，他回到值班室，斟酌再三，深夜拨通了藤原公馆的电话。

        他当然知她口中“他不见了”指的是什么。

        但眼下病人的状况……

        她虽然抱着课本，却常常一整个小时一动不动，目光涣散地盯着某一页，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抓住清泉军医，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

        “「苏先生，请您冷静。」”

        白天在哥哥面前强装的乖巧平静下，裂痕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