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井已经坐回了宽大的椅里，手里把玩着另一把致的拆信刀，没有抬，仿佛专注于刀刃上反的寒光。

        “「清泉君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平和”：

        “304病房那个重庆分子，死了。」”

        “「是，课长。」”清泉军医的声音平稳，“「属下已出死亡诊断。急心源猝死。」”

        “「心源猝死……」”松井重复了一遍，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冰冷的探针，扎在清泉脸上：

        “「一个重伤昏迷刚醒的人，就因为见了沈长一面，说了两句话，就‘心源猝死’了。清泉医生，你是帝国陆军医学院的高材生，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的问题看似请教，实则充满压迫。

        清泉军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松井的审视，回答得严谨而专业：

        “「从医学角度，严重创伤、失血、感染、疼痛、以及剧烈的神刺激，尤其是极度的恐惧和焦虑，都可能导致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儿茶酚胺大量释放，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心律失常，甚至是心室颤动，导致心源猝死。这在临床上是存在的，尤其对于本就有潜在心脏问题或于极度应激状态的个。」”

        他顿了顿，继续：

        “「该犯人伤势极重，状况极差，中枢神经系统本就脆弱。突然面对审讯压力——尽沈长声称只是‘谈话’——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从病理生理学上解释，是可能的。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临床表现和抢救过程的推断。如果课长需要更确切的死因，可以进行系统解剖，寻找心肌缺血、梗或传导系统异常的微观证据。」”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提供了专业的解释，又将“可能”二字贯穿始终，同时把“进一步确认”的球踢回给松井，并暗示了解剖的复杂和必要。

        松井盯着他，手中的拆信刀停止了转动。

        “「解剖？找出证据证明他真的是吓死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然后呢？让全上海的人都知，我们特高课抓来的人，不用上刑，光靠沈长聊两句天就吓死了？这传出去，是显得我们特高课厉害呢，还是……可笑？」”

        清泉军医沉默了一下，微微低：

        “「属下只是从医学专业角度提供可能。如何理，全凭课长决断。」”

        “「抢救过程呢？」”松井换了个方向：

        “「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用药？作？」”

        “「抢救过程完全按照标准程进行。」”

        清泉军医回答得很快，语气肯定：

        “「强心剂、肾上素、外按压、电击除颤。所有用药均来自医院正规药房，有记录可查。护士和守卫可以作证。犯人颈动脉搏动迅速消失，抢救无效。」”

        他提到“颈动脉”时，语气没有丝毫异常，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解剖位。

        “「沈墨当时在干什么？」”松井冷不丁问。

        “「沈长在病人出现异常后，立即呼叫属下，并退至一旁，未干扰抢救。」”

        清泉军医回忆，“「他看起来……也很惊讶。」”

        “「惊讶……」”松井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在清泉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

        这个军医太镇定了，回答也太“标准”了，标准得就像事先排练过。

        但以他对清泉的了解，此人一贯如此，刻板、严谨、注重规程，倒也不像撒谎。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拆信刀偶尔划过桌面的细微声响。

        松井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