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在这个由枪杆子划定规则的地方，他的财富、他的地位、他的愤怒，都苍白得可笑。

        他不再瞪着藤原，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床上蜷缩的妹妹，那一眼包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要我说啊，藤原君，既然你不擅长照顾，不如成人之美？沈长年轻有为，又是苏小姐的青梅竹，定然会好好对待苏小姐。成全一对苦命鸳鸯，也是一段佳话嘛，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他故意把“心疼”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目光在沈墨和藤原之间来回扫视：

        藤原没有看沈墨，也没有理会松井关于“成人之美”的荒谬提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松井，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清晰地用日语说：

        沈墨垂在侧的手，指关节已得发白，但他脸上必须维持着一种复杂的、介于尴尬、凝重与事不关己之间的表情。

        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藤原弘毅，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分平稳，

        他看着小林的手，看着藤原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床上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妹妹，一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几乎将他淹没。

        “我明白，这里是日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林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他没有枪，但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强行带人，绝无可能。

        “是啊是啊，藤原君。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如花似玉的年纪，留过洋，有学识，长的又漂亮，现在被你弄成这副模样……啧啧，你也太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了。你看，把我们的沈长都心疼坏了。”

        苏明哲失去了耐心，斩钉截铁：“我要带婉清走！现在！立刻！”

        他适时地插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拱火：

        “带她走？苏会长，日本陆军医院是全上海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她的状况，离不开专业的看护和药物。你想带她去哪里？”

        “将军阁下，”他换回了敬称，但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你看清楚！我妹妹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你这叫小意外？！”

        松井在一旁，简直要鼓掌喝彩了。

        他脸上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苍白，眼神里的灼热被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冷静取代。

        他不能对松井的话表现出任何认同或反对，更不能去看藤原此刻的眼神。

        藤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示意旁的小林和野。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苏明哲沸腾的怒火上。

        这话等于直接让松井“少闲事”。

        “婉清是我的妹妹，她如今这副模样，无论原因是什么，我这个哥哥的，难辞其咎，也痛彻心扉。”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小林，瞬间上前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动作畅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带她回家！请私人医生！用最好的药！总之不能再把她留在这里！”苏明哲寸步不让。

        藤原目光转向苏明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

        “「松井课长，特高课的职责是维护治安、搜集情报，似乎并不包括干涉陆军军官的私务。我的事情，不劳课长费心。」”

        这话恶毒至极，不仅继续刺激藤原，更将沈墨彻底拖入漩涡中心，同时狠狠羞辱了苏明哲――他的妹妹，在这些人眼里，仿佛是一件可以随意让来让去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