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瑶木。你的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老皇帝歪在步辇上，眯着眼看了那坑半晌，忽然打了个哈欠。

        柳叶剑尖抵住老皇帝的心口，只刺破了龙袍外层的金线，便被什么的东西拦住了。剑尖下传回的感坚、冰冷、光，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口千年铸铁大钟。

        “朕数数――”他慢悠悠伸出一手指，“一。”

        “这……”老太监慢吞吞翻开册子。

        柳南池咬牙翻，一雷砸在他方才趴的位置，地面烧出一个巴掌大的焦坑。

        “二。”老皇帝又伸一手指。

        他闭上眼。

        他的右腕上，红绳末端滋滋冒着电光，幻化成一只红蝶，忽高忽低的向着东南方飞去。

        第三雷劈在廊上，木屑纷飞，焦烟。

        老皇帝低看了看前的剑尖，屈指弹了一下柳叶刃面，弹得柳南池虎口一麻，双刃差点脱手。

        “小桌子。”

        “三。”老皇帝数完，放下手，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怎么是三？朕最烦单数了。不行不行，得补一。”

        躲不掉了。第四雷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闪到哪里都会追着炸。

        紫雷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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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过去了。

        青玉刃锋裹着七成法力和百年修为，足以穿金裂石。

        “哦，是不是没人告诉过你，”老皇帝悠悠，“朕当年从一棵树那儿借了点东西，子骨比从前结实了那么一丁点。你这小叶子……嗯，挠都嫌轻。”

        “轰――！”

        他合上册子，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便随手丢在一边。

        “啪。”

        话音一落，他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老皇帝重新倚回垫，步辇晃晃悠悠朝寝驶去。

        他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来，自己刷刷翻了一遍。

”

        然后他听见一声――

        两刻钟过去了。

        柳南池瞳孔骤缩。

        而在千里之外，青柳镇郊外。

        “罢了罢了。反正他是第几个刺客来着？”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四千六百……啧，怎么又是个单数。”

        柳南池甚至来不及结防御法印，整个人被雷光裹着横飞出去，后背撞碎了紫宸殿前两合抱的石，碎石如雨砸落。他咙一甜，出一口焦味弥漫的血，左半边子彻底麻痹，柳叶双刃脱手飞出两丈远，钉在御上嗡嗡震颤。

        那里，青柳镇首富钱满仓钱老爷的宅子里正闹哄哄作着一场法事。

        青石炸裂，廊檐坍塌，烟尘漫天。

        柳南池单手撑地，动残余法力将柳叶召回。青玉双刃划出两弧线飞回掌中，他借势一蹬地面，整个人倒翻三丈，落向御旁的廊檐。

        “那为何要取朕命？”

        夜枭重新落回螭吻脊兽上，紫宸殿前只剩下满地碎石焦痕，无声见证着方才那场短暂的搏杀。

        老太监默默闭了嘴。

        他抬手的瞬间，第四雷已在空中酝酿成形，比前三加在一起还，紫中带黑，裹着滋滋作响的电声，朝着柳南池落脚的廊檐当劈下。

        “报仇！”柳南池牙咬得咯咯响，法力再次动，“受死吧！”

        “叮。”

        等到烟尘散尽，御上只剩一个漆黑的大坑，坑底残留着几缕细碎的红色光屑，像萤火虫的残骸，一闪，一闪，很快便熄灭了。

        “才在。”旁边的老太监恭恭敬敬躬下腰。

        “给朕再记上一笔。”老皇帝把手里的《承元恩仇录》递过去，“年纪大了，记不好。你翻翻，朕什么时候和柳树结过怨？”

        腕上的红绳却在这时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红光暴涨，如同活物般窜起，在雷落下的前一刻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只红色的茧。

        一紫色惊雷却毫无征兆地撕裂夜幕，正正劈在柳南池天灵盖上！

        紫黑惊雷轰然砸落。

        天上无云，无风，无月。

        “狗熊妖、兔子妖、圣诞老妖……"他皱起眉，“没有柳树啊。那这小子到底为什么来杀朕？”

        一个浑焦黑的年轻人仰面躺在杂草丛中，口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焦下出森白的肋骨。

        老皇帝打了个盹醒来，发现这老东西竟然还没翻到一半――那册子厚得跟城砖似的。

        像针尖掉在铜锣上。

        第二、第三接连落下，追着柳南池翻的轨迹砸在青石地面上，炸得碎石四溅。老皇帝负着手踱步，站在雷光边缘，像看一只被鞭炮追着跑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