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自袖中摸出一枚外門事發的青銅令牌。

        巨犬站在原地，赤紅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壯的尾巴在後低垂著，僅僅在地面厚實的舊褥子上緩慢掃動了半寸，發出沙沙的摩聲。它間那沉悶的低哮漸漸收斂，龐大的軀在黑暗中微微伏低，兩隻前爪交叉收在前，就這麼橫臥在木榻前狹窄的青石地上，龐大的陰影如同一屏障，將整張四方木桌連同桌上的黑鐵陣匣，盡數擋在了它的軀之後。

        「……」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蘇綰深了一口氣，腔起伏，將滿室混雜著紫丹參苦味與淡淡硫磺熱息的空氣入肺腑。

        「啪嗒。」

        修長的手指移到了直襟長袍最上方的領扣處。那是一顆極小的骨質盤扣，扣得很緊，緊貼著她凸起清晰的結。指尖扣住盤扣，輕輕一挑，衣領隨之鬆解開來。隨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食指與拇指的指腹上帶著常年掐訣形成的薄繭。右手伸出，指尖觸碰到腰帶的繩結，微微一扯。

        巨犬赤紅的眼珠動了動，嚨裡滾過一聲沉悶如雷的呼嚕。它撐起壯如樑的前肢，四隻長爪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重響，龐大的軀緩步走到木榻邊緣，居高臨下地站定，將蘇綰完全籠罩在它投下的巨大陰影之中。

        深青色的布帶自腰間落，掉在乾淨的青石地上。

        緊接著是裡面那半舊的竹青色藥居長袍。

        完這一切，她退回屋內，重新將厚重的木門嚴絲合縫地闔上，並插上了內側的生鐵門閂。

坐在蒲團上，目光重新落回巨犬那張滿是黑的面孔上，嘴角慣常向下壓著的線條沒有多少起伏，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盤扣逐一解開，青色的衣襟向兩邊分開，出了裡面素白的裡衣。

        蘇綰站起，靴底踩在石板上無聲無息。她走到正屋門口，拉開一條狹窄的門縫，夜風的寒氣登時撲在她的面頰上。她反手將真氣灌注進青銅令牌中，令牌表面的「閉關」二字亮起微弱的黃芒。她抬手將令牌卡在門外屋簷下的石槽內，指尖扣動機括，一圈淡淡的示警黃光隨即在門楣上泛起。

        巨犬依舊保持著前爪交叉伏臥的姿態，肩高超過半丈的龐大軀如同一座橫亙在屋內的黑鐵重物。它赤紅的獸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吻微張，出一截糙泛黃的尖銳犬齒，帶有鐵鏽與硫磺味的熱息從深處一口一口沉重地噴吐在地磚上。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那張長年冷肅、嘴角習慣向下微壓的面孔上，自修長的頸側開始，緩慢泛起一層極淡的胭脂色。那不是血氣上湧的紅，而是一層薄而緊繃的赤暈，一直蔓延到她微陷的眉骨與耳。耳垂上那一對小巧糙的舊玉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的白。

        「動靜小些。外頭雖然探不到，但撞壞了桌椅，明日雜役處來換，也是麻煩。」

        她轉過臉，深茶色的眼珠看向正橫臥在木榻前狹窄青石地上的那龐大黑軀。

        長袍從雙肩落，落到了她的臂彎，最後垂落在地上。蘇綰微

        「進來。」

        蘇綰站在門邊停頓了兩息，隨後邁開長，走到木榻正前方。

        蘇綰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而短促，像是在吩咐雜役處的使弟子，語尾卻幾不可察地發顫：

        失去了束縛，外罩的那件竹青色無袖薄褙子隨之向兩側敞開。蘇綰抬起雙臂，肩胛骨向後收攏，順勢將褙子褪下肩頭。糙的葛麻衣料順著她的手臂落，堆疊在地面。

        「到……榻前來。」

        蘇綰依舊端坐在蒲團上，雙手按在膝頭的青布褶皺處。她垂著眼睫，目光停留在青石地磚的縫隙間，那裡還殘留著犬妖剛才爪尖刮蹭出的一白痕。

        她沒有去看巨犬那張滿是黑鬃的獸面，而是垂下眼，將視線定格在自己腰間繫著的那條深青色棉布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