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绑架了一个孩子的善良。

        这样温情的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她写过了。

        何建荣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加热切，“原来是小雪的同学啊，请进请进，这孩子也真是，都没有提前跟我说这事。”

        连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她十七岁生日。

        从何菲雪记事起，家里就充斥着争吵，所以当母亲终于决定离开时，小小的她是打心底里感到开心的。

        “这些都是她的意思吗？”何菲雪现在满脑子都是谜团，“她怎么知……”

        父母刚离婚的那几年，母亲会打电话来关心她，会偶尔在节假日带她出去玩，给她买漂亮的新衣服。

        保镖带着人先一步离开，玄关只剩下章家一人。

        “我就先告辞了。生日快乐，何小姐。”

        随后，他对何建荣礼貌微笑，“我们来得确实不凑巧，为表歉意，不如由我带何先生去医院好好理一下伤口，免得留下什么隐患。”

        但这样的光景，仅仅持续到她上初中，随着母亲和再婚的丈夫生下小妹妹，当她有了第一手机。

        说罢，他又转过看向何菲雪，“何小姐也不必辛苦收拾了，稍后我会安排专人过来，将这里清理干净。”

        打火机出了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点燃了糕中央那一孤零零的蜡烛。

        亲戚们语重心长地告诫她，“丫，你妈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她要带着你，以后谁肯娶她？你跟着她，只会拖累她一辈子，让她遭罪一辈子啊……”

        要问她后悔过吗，其实有过，但已经不后悔了。

        她开始每天隔着屏幕，偷窥母亲的生活，看着母亲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妹妹的成长，并满深情地写下：

        其实，她的母亲并不是何建荣说的那样，至少她当时并不是要丢下女儿独自离开，却被扭曲成嫌贫爱富、抛弃骨肉的贱人。

        那几乎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色彩。

        母亲终于不用再挨打了，母亲终于自由了。

        “何先生觉得如何?”

        章家轻巧地回答说：“何先生伤得不轻，自然是去医院接受治疗。”

        她曾以为自己会跟着母亲一起走。

        “宝贝，感谢你来到妈妈的生命里，你的妈妈，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章家挥了挥手，两名随从将手里的东西整齐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着问，“章先生客气了……只是不知这是哪位的心意啊？”

        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那她庆幸自己选择留在了这里，受的不过是一

        此情此景，为了面，何建荣只能着应下，“好，那真的太谢谢了。”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她以为会记得这个日子的只有母亲。

        章家语气从容，听着像是在商量，可还没等何建荣说话，两名保镖已经一左一右靠了上去，将他夹在中间。

        她也明白了，原来爱是限量的，原来份是会过期的。

        咔――

        他一边将人引进门，一边朝何菲雪的方向看了一眼，警告她别乱说话。

        “何小姐，”章家温声打断了她的追问，“何先生会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有专人全天照料，所以你大可放心。”

        章家侧开一步，优雅地伸手指引，让他能看得更清楚，“这些，是钟小姐特意嘱咐送给何小姐的生日贺礼。”

        何菲雪却叫住了他，“你们要带我爸去哪儿？”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十岁之后，生日糕也成了只存在回忆里的奢侈品。

        何菲雪站在空的家里，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借着餐厅的余光，她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包装美的糕盒，纯白的缎带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章家眼神微动，注意到他一直刻意遮挡的右手，“何先生受伤了？”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母亲的人生。

        话毕，他转轻轻关上了大门。

        他在离开前，朝何菲雪微微点致意，“何小姐，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何菲雪并没有闭眼祈祷，而是趴在桌上，静静看着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摇曳着。

        她害怕自己成为母亲的累赘，于是在母亲泪的目光中，她选择留在何建荣的边。

        不后悔了。她甚至感到一丝庆幸。

        章家走进室内，朝周围简单扫了一眼，何建荣注意到后讪笑着说：“刚才孩子不小心把碗摔了，我这正准备收拾呢。”

        直到母亲再也记不起自己的生日。

        听见是钟茉音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何菲雪惊诧地抬，看向几人的方向。

        她以为爱会一直延续。

        “没事，就是刚才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了。”何建荣连忙转移话题，扭朝何菲雪吩咐说，“小雪，快把餐厅那儿收拾一下。”

        她终于承认，自己已经彻底沦为母亲多余且尴尬的过去。

        所以，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她轻轻划过屏幕，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