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淡然打斷：「吾並非對誰都肯網開一面。」

        祂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俯首吻上她的眉心。吻沿著眉骨落至眼角，拭去她未乾的淚珠，最後停在邊。祂將她的手輕壓在她鬢側，十指相扣。如同祂初次佔有她那般，壓制與安撫的界線難辨。

        她躺於榻上，卻心不在焉。白日那個滴血的木匣始終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許月娘不敢再問。

        祂依然立着那条规矩——未得吾允，不许洩。若当日习得的字写得不合祂意，祂便要她带着一副念难平的子入睡，害许月娘连习字都战战兢兢。

        她垂下眼，小聲：「……大人非得取那人的不可麼？」

        纸人教得耐心，她也学得认真。起初连握笔都不甚熟练，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好在她子细緻，肯花功夫，练上几日，倒也渐渐有了模样。

        许月娘不知祂办的是什么事

        待一月期满，邪神终于撤了夜夜侍奉的规矩。初一、十五仍须依旧约还愿，惟有这两夜，祂方能从她上汲取愿力。至于其余日子，祂若兴起，仍会来她房中，却不为收愿。

        她偶尔也会坐到织机前织布。如今无须再卖布维生，她便将织好的布料裁下几块，成小巧的香，送给庙里的纸扎僕役。

        許月娘微顫，眼底浮起驚懼的淚光。

        她是真的怕了。可這些時日，她早已習慣，受了委屈，受了驚嚇，便往大人懷裡躲。如今令她害怕的亦是祂，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再过数日，纸扎童女领来一名纸人，手中捧着笔墨纸砚，说是奉大人之命，教她读书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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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她房中多了一架织机。这架织机比白水村家中的巧许多，机杼运转轻巧畅，织起布来不费多少力气。

        當夜亥時末，邪神如常來到許月娘的廂房。

        「後悔了？是妳自己入廟，又親口求吾留妳在邊。」

        她想起祂曾言——「吾若要妳一雙眼……一對手……」

        那夜，许月娘向邪神承诺，未得祂允，不出神庙。

        邪神沉數息。

        祂睜開眼，眉眼間透出幾分滿意。

        邪神用指節拭去她眼角的淚。

        許月娘遲疑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許月娘，妳是吾的信女，歸途已定。」

        「這便是吾予妳最大的庇佑。」

        當時她聽得膽寒，卻從未想過，大人當真會取人的肉抵償願債。

        更多淚珠奪眶而出，她低低：「月娘……只是有些害怕……」

        邪神只闔上了眼。不過片刻，匣中之物化作金光，入祂的眉心。就連匣沿與青磚上的血跡，亦隨之消散，彷彿從未存在。

        这番日子下来，许月娘只觉心俱陷，习惯了听凭祂摆布，连一颗心也越发离不开祂。

        每日习字过后，她便到院中照顾那几只小鸡。鸡渐渐长大，羽翼丰满。她早已养出了感情，哪里还捨得宰来吃？索由着牠们在院中跑。至于她庙中的日常吃食，皆由童女下山採买。

        一個人被剝下肉，是何等恐怖的事？

        邪神貫入她時，吻著她的頸側。許月娘咬緊了，深處一陣酥麻，下意識握緊了祂的手。

        至于夜里，邪神仍会准时来到许月娘的厢房。

        「凡人見神，總有畏懼。」

        偶尔，邪神在殿中办事，也会让她坐在殿侧安静习字。

一陣翻騰，踉蹌著退了一步。

        「妳答應過吾，未得吾允，不出此廟。」祂微頓，「妳亦沒有第二次機會。」

        许月娘自幼无人教她识字，认得的字寥寥无几。她不明白大人为何忽然有此安排，心中却很是欢喜。

        纸人们得了香，个个高兴。

        「那個人……欺騙了大人，是他不對。可若他認錯、補償——」

        邪神覆上她的軀，望著她心緒不寧的模樣。

        大人办事时，通常不大说话。有时候，祂会阅读厚厚的卷册，执笔写上几行字，然后交给沈烛；有时则取出空白的符纸，以朱笔绘製繁複的符文。

        「今日被嚇著了？」

        而許月娘仍僵立在小案旁，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