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邊的空氣明顯比別處更冷,連蟲鳴都消失了。
林予安站在井邊,低頭往下看。井底是一片濃稠的黑,黑中卻有光,像有細碎的雲母在水中旋轉。風從井口掠過,發出一種類似人聲的嗚咽,起初像嘆息,漸漸變成低沉的
唱,調子古老而黏稠,分不清是男是女,卻讓人
口發悶。他的耳
隨著那聲音輕輕震動,左手的暈染竟也跟著脈動,一
一
,像在回應井底的呼喚。
霧氣在此刻忽然變濃,從井口漫出來,像有生命的絹紗纏上他的腳踝。林源伯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吳靜嵐也後退半步,手不自覺按在托特包的背帶上。就在那片翻湧的霧裡,一個輪廓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女人的
形,三十餘歲的模樣,黑髮如瀑卻帶著霧氣的濕重,
色是淡紫,
披一件輕透如山嵐的和服,衣料隨著霧氣飄動,肌膚下隱隱透出礦物結晶的光澤,像有細小的辰砂在血脈裡
動。她的臉絕美,卻沒有人的溫度,眼眸是霧灰色,沒有焦距,卻直直落在林予安
上。她的聲音輕柔魅惑,卻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從井
的每一個縫隙同時響起。
「又來了一個,帶著同樣熱度的孩子。」霧嫗開口,語調像是情人低語,卻讓人骨頭發寒。「你
上的味
,與百年前的那個孩子一樣,甜而燙,適合煉成最美的顏色。你喚她,她便
,你抱她,她便更
。每一次相擁,都是你在付帳,你願意付到什麼時候?」
林予安全
的血
像是被井底的冷氣抽走,左手的冰涼瞬間竄到肩頭,讓他踉蹌了一下。吳靜嵐倒抽一口氣,手中的錄音筆掉在濕泥上,卻沒有去撿,只是睜大眼睛望著那個非人的存在,理
與震驚在她臉上交戰。林源伯擋在林予安
前,佝僂的背在霧裡繃得筆直,聲音沙啞卻堅定。
「霧嫗大人,他什麼都不懂,他是無意闖進來的。顏家小姐的事,已經付過代價了,求您別再收了。」
霧嫗輕輕笑了,笑聲像水滴落在井
上。「代價從來沒有付完。契約是她自願立的,以永恆之美換永恆之禁錮,以活人的熱去養畫中的魂。你
邊的孩子,已經付了一隻手,若再付下去,心口也會變成顏料,到那時,他便會成為下一幅畫的底色。你問我願不願意停?我只守等價,從不憐憫。」她的目光轉向林予安,霧氣纏上他的頸側,帶來一種近似撫摸的冰冷。「孩子,你覺得愛是什麼?是把她留在
邊,看著她對你笑,還是讓她走,即使你會冷?」
林予安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嚨像被霧氣堵住。井底的低
在此刻變得更大聲,無數細小的聲音疊在一起,像是歷年來被煉成顏料的人在井底哭泣。吳靜嵐忽然抓住他的另一隻手,將他往後拉了一步,低聲急
。「別回答,她在問契。不要在這裡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