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原本就不该来，许多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她往外走了两步，后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手腕被人握住。

        李卿的手停了一下，许鹤年已经别过脸。

        “什么都明白。”

        "……你又来闹。"

臣明白。”

        “你不蠢。”

        脸埋进了她的后颈，鼻尖蹭过发。乌黑的长发散开铺在肩,被许鹤年的脸颊挤到一边,出颈后那一小截白皙的肤。发丝带着皂角的香,淡淡的,还混着一点宴上熏的龙涎香。

        "满殿的人你不看，看衣裳。"

        “所以臣在殿下面前，才总觉得自己很蠢。”

        隔着翟衣厚重的织锦,能感觉到李卿的呼。她往前贴了过去。

        翟衣的领口严得很。从下巴底下一直封到结，里面还衬着一层白色中单，一丝肤都不。

        她终于开口。

        “明白就好。”

        许鹤年坐在妆台侧面的圆凳上，李卿正坐在妆台前。

        她站起来，翟衣沉得很，衣摆拖了一地。走了两步，弯腰去解腰间的白玉革带。解了两下，没解开。宴上系的礼制带扣跟常服不一样，机关在后腰。她手够不着，拧着子扯了两回，搭扣卡在那里，纹丝不动。许鹤年站起来了，走到她后。

        两手指住后腰的搭扣，拨了两下，革带松了。许鹤年双手接住，放在妆台上。长发垂在背上，翟衣的后领压在颈。后颈出来一截。

        “殿下总是这样。”

        许鹤年的手还搁在她腰侧，隔着翟衣厚重的衣料，掌心贴着她的腰。

        右边的发也拆下来了。乌黑的长发散开，铺了满肩，垂到腰。翟衣的肩压着发，金线织就的翟鸟被遮了一半。她拿起妆台上的棉巾，蘸了卸妆的膏子，往脸上抹。

        “那臣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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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鹤年垂着眼，看着握在自己腕上的手。

        “你喝成这样，准备去哪儿？”

        口压上李卿的后背。翟衣的衣料,金线织就的翟鸟纹硌着她的锁骨,但透过那层衣料,对方的温还是渗了过来。温热的,带着宴上沾染的檀香和酒气,混在一起,闷在两个人之间。

        “算了。”

        李卿的脖颈的线条也跟着紧了,从后脑勺到肩胛骨那一段弧度变得笔直,像是在忍什么。

        李卿没回答，许鹤年笑了一下。

        呼全在那片肤上。

        看她掉眉间的花钿。看她把眼尾那一笔淡淡的黛色抹去。看她用棉巾来回着上最后一点口脂的残色。铜镜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李卿的手顿了一下。钗出来了，搁在桌上，咔嗒一声。

        李卿卸完了妆，把棉巾扔进铜盆里。脸上什么都没了，比宴上看着年轻了几岁。眉眼还是冷的，但少了妆粉的修饰之后，那冷变得柔了一点，不那么刺人了。

        "殿下今夜的翟衣，我在底下看了一整晚。"

        李卿重新拿起茶盏，许鹤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声：

        “哪样？”

        翟衣还穿着，九翚四凤冠已经摘了，搁在妆台角上，金叶子的步摇散了两在桌面上。发从高髻里拆了一半，左边散下来垂在肩，右边还盘着，几金钗歪斜斜地别着。她能从铜镜里看见许鹤年，眼睛看着镜子，手上还在右边的钗。

        "我来。"

        许鹤年就坐在旁边看着。

        许久，她才小声：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臣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