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都確到秒。

        無論是高塔外牆的巨型廣告螢幕、捷運車廂內的資訊面板、崑崙域學院教室裡的投影、還是每個人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所有聯網的顯示介面同時被強制接。刺耳的雜訊之後，畫面切換成一份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文件。最先出現的，是觀星台死者七日內的氣運轉移對比圖，淡金色的線條清晰顯示死者的機緣如何一點一滴入顧言澈的命盤。接著，是那份十年劇本。

        下一秒，整個霓光聯的天空，被點亮了。

        ……

        每一行字都被夏凜用紅色標記放大，合著對應時間點的監視畫面與靈網輿論紀錄，同步播放向全世界。

        「十六歲，劍術考刻意安排對手失誤，確保其以完美姿態奪冠，同步推送新聞熱度三千萬。」

        「我不知……我真的不知……」她哭著搖頭，聲音支離破碎，「我一直覺得我們的相遇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真的。我以為是我太多心，是我對愛情太苛求。可是……可是原來真的不是真的……顧言澈，我分不清了，我分不清我對你的心動，到底是

        萬象星圖大廳內，顧言澈手中被司命卿遞過來的備用終端，正同步直播著這一切。他原本只是茫然，此刻卻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刺入腦海。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記憶，那些他堅信是靠自努力與善良換來的榮光，那些他在櫻花上對蘇璃一見鍾情時心如鼓的悸動，那些他在秘境中不顧一切為救隊友而放棄靈藥時的熱血——全，都在文件上找到了對應的編號與預設台詞。

        「十九歲，星瀾秘境試煉，預先移除試煉場地中毒霧，安排隊友受困情節，凸顯其捨己救人之正直人設。」

        她重重敲下一個紅色按鍵。

完整記錄——觀星台墜樓案七日前的星瀾秘境名額對話錄音、劍術考中林浩遞出錯誤星訣的監視畫面、以及最重要的，那份從天機院聯分竊來的、標號為「紫微帝星養成協議」的十年完整劇本。

        「二十一歲，命定侶蘇璃首次相遇，時間：學院櫻花，下午四點二十三分，風速二級，安排蘇璃的書本掉落角度為十五度，確保顧言澈以最符合大眾幻想的方式接住，並以星象術法召來晚風，製造心動瞬間。此段台詞已預寫，請參閱附件第三章。」

        「不……不是的……」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星圖牆面，手中的終端掉在地上，畫面卻仍自動投影在空氣中。他看見自己十九歲那年，在暴雨中為蘇璃撐傘的畫面，旁邊的備註寫著：「此處安排人工降雨，傘面角度需確保鏡頭能同時捕捉兩人側臉，輿論發酵關鍵詞：守護。」他看見自己每一次絕境逢生時，天庇護讓無人機偏折、讓對手失足的數據紀錄。

        文件以司命卿優雅的字跡開頭：「主角顧言澈，命格紫微帝星，培養目標：聯與域共同信仰象徵。關鍵情節節點如下……」

        「三歲，安排走失，由天機院引導進入頂級宗門視線，觸發收徒機緣。」

        蘇璃早已淚滿面。她看著投影中自己與顧言澈相遇的每一個細節，那些她曾以為是命運饋贈的浪漫，那些她在深夜裡反覆回味的心動，原來全是被密計算好的演出。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與噁心，卻在看見顧言澈崩潰的模樣時，心痛得無法呼。她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制地落。

        「蘇璃……」他抬頭看向蘇璃，眼神破碎得像是被打碎的星光，聲音裡帶著哀求，「妳告訴我，那天下午的風……那天妳對我笑的時候……是真的嗎？妳是真的因為我才笑的嗎？還是因為劇本叫妳那樣笑？」

        「收到，老大。」夏凜的聲音透過貼片在沈夜行耳中響起，毒的語氣裡藏著顫抖，「妳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編劇，給我好好看看什麼叫作弊被抓包。老娘等這一天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