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光屏切換到霓光聯的城市資訊網路拓撲圖，數百個電子看板、捷運廣播、商場全息投影、學校公告系統全被標記成紅點，「天能重啟人腦，但它重啟不了已經被我寫進體緩存的雜訊。我把這些年收集的所有邏輯裂縫證據，全打包成高密度的資訊炸彈。」

        夏凜猛地一拍桌子，霧灰藍的髮梢隨著動作晃動，「那就別讓它如願。這種大規模重啟，靠的是天機院埋在全市靈網裡的同步節點，只要節點的節奏被打亂，重啟就會出現破口。我有辦法。」

        但此刻，在截線視界中，那些原本暢的金線正出現細微的卡頓，像一台運轉過久的機開始發出雜音。街上行人的步伐、對話的節奏，也開始出現極其輕微的錯位，有人說到一半忽然忘詞，有人的咖啡杯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喝下。

        「天機院聯分。」沈夜行將風衣的領口拉起，遮住蒼白的下頷，眼中的疲憊被一種更深的冷靜取代，「天重啟的全城迴圈，需要以分的萬象星圖子節點作為中繼。今晚的紊亂是唯一的機會，我要潛入那裡，竊取顧言澈十年來所有被安排好的機緣與劇本清單。司命卿在歸墟給我看的只是結局，我需要的是從第一幕到最後一幕的全台詞。那是喚醒他的最後一把鑰匙。」

        夏凜的聲音在加密頻中響起，帶著壓抑的興奮與緊繃，「三、二、一，插播開始——」

刻卻看見整座城市的金線都被一浩瀚的、來自天際的意志所牽引，像被無數透明絲線吊起的人偶。每當一百零七分鐘的週期結束，所有金線便會集體輕顫，線上的黑色因果結會被強行抹平一分，然後所有人的眼神會出現極其短暫的空，隨即恢復正常，繼續重複上一輪的劇情。

        中央廣場直徑二十公尺的巨型全息看板，原本播放著顧言澈溫潤微笑的代言影片，畫面猛地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高解析度的命盤殺人案現場照片，護符碎裂的特寫、死者命盤與實際死因的矛盾對比、被標註為意外的墜樓現場卻出現與長壽命格完全相悖的血跡分佈，每一張照片下方都用鮮紅的字體標記著檔案編號與時間戳。捷運車廂內的所有廣播同時被切斷，

        那是一種溫柔而絕對的恐怖。沒有血腥，沒有尖叫，所有人都在微笑中不斷重演昨日，無人察覺自己已經被剝奪了前進的時間。

        上午九點零四分，距離下一次重啟還有三分鐘。

        「天察覺到我在歸墟窺見了獻祭的結局。」沈夜行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判斷，「它不是要直接抹殺我，它要透過讓全城陷入迴圈，稀釋我製造的邏輯裂縫。只要所有人的記憶不斷被重啟，蘇璃在古籍館發現的命盤殺人案、妳下載的歸墟檔案、我在試煉與劍閣製造的所有裂縫，都會被當成既視感而被合理化，最終被大腦自動忽略。」

        「撐得住。」沈夜行淡淡笑了笑，將蘇璃休眠艙的監測數據推到她面前，「幫我看好她。如果我沒有在紊亂結束前回來，就啟動維修廠的第二層斷線，帶她離開聯，去崑崙域的舊觀測塔，那裡還有一個盲區。」

        夏凜盯著他口的位置，雖然看不見黑結，卻能猜到那裡的反噬正在加劇，「你的體撐得住嗎？歸墟回來後你的臉色跟死人沒兩樣。」

        「你要去哪？」

        夏凜沒有再多說，只是重重地點頭，轉將手指放回鍵盤，霧灰藍的髮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堅定，「交給我。你去把那個被捧上神壇的完美主角，拉下神壇。」

        九點零六分整。

        光屏上出一份清單，夏凜一條條念出，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快感，「三年前星隕湖墜樓案死者命格顯示壽至八十卻當場碎裂的護符特寫、七日死亡規律的現場矛盾證物對比、星瀾秘境試煉中顧言澈聚靈陣零點三秒逆的能量圖、還有妳上次讓我備份的，蘇璃在萬象星圖裡看見的黑色絲線的側拍殘影。全加上時間戳與原始檔案編號，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無法用既視感來解釋。」

        她抬頭看向沈夜行，眼神銳利如刀，「我會在下一次重啟開始前的三十秒，同時駭入全城百分之八十的公共螢幕與廣播，用最大音量與最高亮度強行插播。資訊的洪會像雜訊一樣卡住天的同步節奏，至少能為我們爭取十五到二十分鐘的紊亂空檔。但這段時間內，天機院的監測一定會瘋狂報警，聯分的防禦也會出現短暫的邏輯混亂。」

        沈夜行看著她，沉默兩秒後點頭，「足夠了。」

        下一秒，整座城市同時尖叫起來。不是人的尖叫，是電子設備的尖叫。

        沈夜行已經站在霓光聯心區，天機院聯分大樓的對面巷弄陰影中。分大樓外觀是一座極簡的銀白色高塔，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整棟建築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靈網節點，無數淡金色的因果線從城市各處匯聚於此，再向天際，與天相連。平時，這裡的防禦是由天機院編織的因果律結界構成，任何未經授權的靠近都會被命盤判定為惡意而直接觸發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