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一)
她跑出了缠月楼,跑上了朱雀大街。
城楼上风很大。
她跑上石阶的时候两级并作一级,跑得裙角翻飞,发间那两朵金丝海棠歪了一朵,她顾不上。
她跑到栏杆前刹住脚,chuan着气,xiong口起伏得像揣了一只刚捉住的雀。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在街角,铁锅里的砂粒被铲子翻得沙沙响。
卖烤白薯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的铁pi炉子冒着白烟。
她百无聊赖地数着底下的人群,数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数乱了,她也不恼,重新从第一个开始数。
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ma蹄声。
那ma蹄声很沉,很整齐,一下一下,像擂鼓。
从朱雀大街的尽tou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ma蹄声――寻常的ma蹄声是散的、乱的,各走各的步调。
可这ma蹄声是齐的,像被一gen线串着,每一蹄落下都踩着同一个点,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砸在青石板路面上,震得整条街都在微微发颤。
街市上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一样。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停了铲子,卖烤白薯的老汉把车子往路边靠了靠,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退到了街沿上。
所有人都抬起tou,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她循着声音抬起tou,往朱雀大街的尽tou看去。
她看见了一队人ma。
队首是一匹通ti漆黑的汗血千里ma。
那ma高得惊人,四蹄修长有力,鬃mao像黑缎子一样披在颈侧,随着步伐起伏如水波。
mashen上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每一块都绷得紧紧的。
ma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擂鼓一样的响声。
ma背上端坐一人。
入目最先撞进眼底的,是一shen沉肃的玄色甲胄。
甲胄由上等乌铁锻铸而成,xiong甲錾刻细密暗纹,日光洒落,漾开缕缕冷冽寒光。
肩甲叠着玄色披膊,边缘镶一圈暗银云纹,将一副肩膀衬得宽阔遒劲,肩线平直,恍如刀削斧凿。
甲胄之下衬着玄色中衣,领口紧敛,lou出一截脖颈,骨相修长,线条锋利冷ying。
腰间勒紧玄色革带,带shen嵌一枚莹run白玉带钩,钩下垂悬一枚小巧玉佩,随mashen轻微晃动。
腰shen收束得极窄,厚重甲胄落在shen上,依旧勒出利落劲ting的腰线。
双tui修ting颀长,裹于玄色maku之中,足下乌pi长靴直抵膝弯,靴面光洁,不见半分尘土泥污。
他安坐ma背之上,shen姿凛凛tingba,恰似峭bi危崖间破土而生的苍松,孤峭而有千钧气势。
她再往上看,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撞入眼帘的刹那,她的呼xi骤然一滞,连周遭的风声都似静了几分。
他的眉骨很高,高得像两柄藏在pi肉底下的短刃,在眼窝上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
眉色nong1如淬墨,锋锐斜飞,带着杀伐敛于眉眼间的迫人气势。
一双眼狭长瑰丽,眼尾微微向上挑开,瞳色是化不开的nong1墨,深不见底,宛若千年寒潭,纵使天光倾泻坠入,也照不透潭底半分。
睫mao很长,很密,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影。
他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双眼像能把人从tou到脚看穿――不怒,不厉,只是冷,冷到让人不敢与他对视第二息。
鼻梁自双眉之间笔直贯下,骨相峭ba立ti,鼻翼收得窄而利落,每一寸轮廓都生得恰到好chu1。
chunb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