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到一半的时候。

        沈念茯攥紧了拳，咬着牙对视上他的眼睛。

        傅晋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的温度。

        傅晋深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

        “你……你怎能……”

        傅晋深角噙笑，又退后了半步。

        “你让我觉得……我连日来护着这肚子里的孽种简直是不可理喻。”

        沈念茯被他扣着下颌动弹不得。

        “你每一天，都在恨他。”

        沈念茯的呼开始发颤。

        “如今，你不光弄脏了我，你还染黑了程洵！”

        力不重，可压迫感十足。

        他猛地把她狠狠按在了海棠树粝的树上。

        沈念茯猛地仰起脸，眼泪再次砸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你让他站上去，你让他有资格来要人――然后你让我亲眼看着他站在高却接不住我！你要我自己明白，我回不去了――”

        “你在用他我！”

        可他没有。

        沈念茯几乎是扯着嗓子对他怒斥。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种反复淬火过的怒意，“你恨我关你、恨我你、恨我灌你药――可你的程洵，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他考解元的那摊卷子，是我从赵元朗的黑手里替他抢回来的。他欠我的，比你这辈子能还给他的都多。”

        “傅晋深――你脏透了！程洵不会要你这些强来的施舍！我也不会要！！！”

        “我为何不能？”

        那盏程洵的灯在她腔里猛烈地摇晃着，像被一阵从未预料到的狂风灌进去，火苗被得东倒西歪。

        他只是将那半步的距离填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的脸近在咫尺，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那双墨色的眼底暗火已经烧到了最深，像一口即将沸出来的井。

        沈念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我让人把那一批卷子从考官手里调了出来，是我当着礼侍郎赵元朗的面撕了封条，是我说――‘赵元朗，这卷子若被压了，你侄儿的功名和你的脑袋，本王一并摘了，你自己选。’”

        沈念茯站在海棠树下，浑都在发抖。

        傅晋深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下颌。

        “对……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它剜出来还给你。”

        她的后背贴着树，那些糙的纹路硌得她脊背生疼，每一沟壑都像要刮出肉来。

        她攥着油纸包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以为他干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单手撕开了她前的衣物，把她日益丰满的雪彻底暴在月光底下。

        “你对他感恩、你对他愧疚、你觉得你欠他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挨的那五次伤里有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那是谁让大夫及时赶到的？他攒了五十两银子雇镖局――那五十两里，有三十两是从我的手里出去的。”

        那只手铁钳般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拽，动作凶狠得像要把她碎在掌心。

        “他当夜就改了批语，取程洵为名。第二日告病辞官，举家迁出了盛京。没有人知他为什么走。”

        “你现在还要说，他比我干净？”

        他低看她，目光从她渗血的手臂到她攥紧油纸包的指尖，又到她小腹那隆起的弧度上。

        退后了半步，那压迫感从她上撤开的瞬间，她以为他要走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小腹之上。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下颌。

        “我在用他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沈念茯以为他要走了――

        他开口了，嗓音比方才沉下一度，角却牵起一抹鬼魅的笑：“总算肯吐心底真话了？”

        傅晋深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比之前任何一步都重，重到她脚下的青砖都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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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恨了五个半月的眼睛，此刻里面翻涌的东西比暗火更沉、比怒更。

        可他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沈念茯，程洵的卷子干净，程洵的文章干净，程洵那颗心也干净。可他能活着站到今天，能中解元，能写陈情书来要你，他的命是我傅晋深从赵元朗手里、从考场的黑幕里、从他自己的病骨里，一寸一寸捞回来的。”

        力大得像要把她拦腰折断。

        月光重新落回两个人之间，洒在两人交叠的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傅晋深看着她，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沈念茯――程洵的名，是我拿赵元朗的乌纱帽和一条命换来的。”

        他抬起来，用笑但极冷的眼神凝视她：“你恨他。”

当睁一眼闭一眼。所以，程洵的卷子写得再好，也注定要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