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望了一眼东院的窗扇，沈念茯正坐在窗边翻书。

        沈念茯坐在灯下继续翻那本被她翻了一下午的书，可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同一行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她宁可把这猜测压在心里压到死，压到她自己都相信它不存在。

更低了，“可她每次吐完都会按着小腹，不自觉地。我见过两次了。”

        她抬起四看了一眼，庭院里空的，只有风穿过海棠枝桠的声响。

        他今天要在本子上记一笔新的――沈小姐拒绝诊脉，沈小姐回避追问，沈小姐按腹的次数从每日两次变成了每日五次。

        她将书合上，放在膝上，低看着自己的小腹。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走了。

        然后他抬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声音平而稳：“知了。你继续盯着，不要惊动她。她若是不愿意让人知，就别让她知我们已经知了。”

        她在黑暗里将掌心覆在小腹上，轻轻地、试探地、像在等一她已经知但她还不想面对的回声。

        她垂下眼将书页翻了一页，可她的指尖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动。

        她听见院门响了一声，没有脚步声接近――傅晋深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她侧过看向窗外面，那玄色的影子站在院门内侧的月光里，负着手，肩线微微松着。

        日光落在那一块平坦的布料上，将白色的棉布照得几乎透明。

        墨影收回目光，无声地掠回了暗。

        她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知。

        墨影沉默了片刻。

        日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她的指尖搭在书页边缘，微微蜷着，像在什么她不敢用力碰的东西。

        她将掌心覆上去的时候极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东西。

        她什么都不能说。

        暮色从青灰变成暗金的时候，东院的灯亮了。

        她低看着自己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汗了。

        可那玄色的影子在她脑海里烙了一整夜。

        他垂着眼，像在把什么信息拼在一起。

        青禾点了快步走了。

        她将掌心在膝上了一下，重新拿起书继续翻。

        程洵在青崖镇那间破落小院里等她回去酿酒，她腹中却长着别人的骨血。

        她闭着眼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真的来了，我不能要你。

        她不能说。

        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那页纸的边缘用指甲划了一极浅的痕。

        她只是看着那浅痕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合上书，熄了灯，躺进了被褥深。

        沈念茯坐在窗边翻书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自己。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真的怀了傅晋深的孩子，她该怎么面对程洵。

        那盏程洵的灯还在她心底最中间亮着，可那灯光的边缘已经被傅晋深站在院门外的影子浸透了。

        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指尖在微微地颤，颤到她不得不把整只手握成拳才能停下来。

        她宁可永远不说。

        她翻了个，将脸埋进枕间，攥着碎玉章的指节攥得发白。

        可他没有。

        她不知那是什么时候划的。

        窗外的海棠落了一地。

        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推门进来。

        沈念茯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