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員會處分我，而不是毀掉他。」

        一直沉默的林硯在此刻站了起來。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動作有些急，金絲眼鏡微微落，他扶了一下，眼神第一次在這個場合裡不再躲閃。

        「魏主任，請讓我說幾句。」林硯的聲音沙啞，卻比任何一次在講台上授課時都更坦誠，「我是林硯，澄心大學心理學系教授，也是本案的關係人。蘇心理師說的都是事實，但主動的人是我。」

        他轉向周蘊寧，語氣裡帶著多年婚姻裡從未說出口的疲憊與歉疚。

        「蘊寧，對不起。這些年我維持著好丈夫、好爸爸、好教授的樣子，論文、升等、研討會，我把每一個角色都演得很正確，卻從來沒有告訴妳，我有多害怕。害怕失控，害怕不被愛，所以我渴望被束縛，渴望有人能告訴我不要動、把手交出來。那不是蘇以晴引誘我，是我自己帶著這個羞恥的渴望去敲她的門。我利用了匿名制度，利用了她的溫柔。」他頓了頓，看向魏紹鈞，背脊直，「我在婚姻裡是空的，在專業裡是壓抑的。只有在被綁住、被蒙住眼睛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自己被允許脆弱。蘇以晴沒有剝奪我的自主，是她讓我第一次承認我想要被接住。」

        周蘊寧的輕輕顫抖，那個完美的豆沙紅在此刻顯得蒼白。她想維持外科醫師的冷靜，卻在聽見空兩個字時，眼角終於滲出淚光。

        林硯深呼，接著對魏紹鈞鞠了一個淺淺的躬，「因此，我請求委員會將行政責任歸於我個人。我願意辭去心理學系系主任與所有行政職務，僅保留教學與研究，並接受校方任何倫理調查。我已經與周醫師協議，將進入離婚調解程序。在程序完成前，我不會再以任何形式與蘇心理師在校內共事，以避免利益衝突。請不要剝奪蘇心理師接住其他人的能力，她是一個比我更勇敢的諮商師。」

        魏紹鈞看著眼前這對在白熾燈下坦承相愛與羞恥的男女，又看了一眼眼眶泛紅卻仍高昂著頭的周蘊寧。他合上卷宗，發出沉悶的聲響。

        「本案事實已臻明確。」魏紹鈞的語氣恢復公事的冰冷，卻比一開始多了一絲人味，「蘇以晴心理師違反諮商倫理中關於雙重關係與專業分際之規定，事證明確。委員會將作出決議，建議暫停其於本校諮商中心之兼任聘任一年，期間須完成每週一次之外督導與倫理再教育時數，並暫停夜語諮商所之業務至複審通過。林硯教授之行政職務調整與婚姻相關事宜，由校方人事室與家事法庭另行處理。今日調查結束，書面決議一週內送達。」

        他敲下議事槌。白熾燈依舊刺眼，冷氣依舊過冷，但審查室裡那種審判的緊繃感，卻在坦承之後，慢慢轉為一種悲傷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