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是誰來了，我的女王與我的攝影師。」朱利安的聲音在心鼓點中顯得尖銳而甜膩，他走上前，伸手便想去觸碰艾莉絲的臉頰，指尖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帶著濃郁的玫瑰香水味。「我還以為妳們會在巴黎的辦公室裡互相舐傷口，沒想到妳們竟然真的敢走進我的暗房。怎麼樣，這個紅光夠不夠真實，夠不夠讓妳想起在麗池被綑綁、被從後面貫穿到的那個夜晚？」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後退，也沒有因朱利安的羞辱而動搖。黑色羊絨大衣在紅光下像一面沉重的旗幟，她站在盧西安側半步的位置，指尖

        「複製？不，親愛的，我是創作。我只是把你那些自以為是的、私密的、躲在暗房裡偷偷顯影的愛情，當成了我的布料。瑪格特想要一把槍，我給她子彈，她給我未來三季《VANT》的服裝獨家合作，還有十二月封面的保證。去年妳用一句廉價的自我抄襲就把我釘在恥辱上，艾莉絲，今年我讓全世界看看，到底是誰在抄襲誰的羞恥。」他轉向艾莉絲，深褐色眼眸緊緊鎖住她冰藍色的眼睛，試圖從那張完美的冰封面上找到裂痕。「妳應該感謝我，我讓妳的崩潰變得有價值，讓妳的與眼淚變成了時尚。等一下大秀結束，瑪格特會在直播鏡頭前把完整的底片放出來，妳會比任何模特兒都紅，妳會成為我這場毀滅裡最美的作品。」

        朱利安著被紅的手腕，卻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他靠在那件壓軸禮服旁，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被縫在口的寶麗來相紙，語氣裡充滿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報復的快感。

雷爾站在後台最深處的試衣鏡前，他今日穿著一套全黑的解構式西裝，黑色絲襯衫的領口敞開到口，前束著一條極細的革束腹，將纖細的腰勒得更加病態，黑色捲髮及肩，眼線描得極深，深褐色眼眸在紅光下顯得渾濁而亢奮。他後立著一個比所有模特兒都高挑的衣架，上面掛著今晚的壓軸禮服，那是一件以染血黑紗為基底的拖地長裙，裙纏繞著數十條猩紅色的革細帶，細帶末端綴著細小的銀色剪刀與底片齒孔造型的金屬片，口的位置則是一整片以手工縫製的、被撕裂又重新拼接起來的寶麗來相紙，每一張相紙上都印著模糊而曖昧的體局，有被綑綁的手腕，有在鏡前失神的側臉，有濕的黑絲與帶的影子，雖然刻意了模糊處理，但任何熟悉內情的人都能一眼辨認出那些影像的來源。兩名助理正跪在地上替他整理裙襬，他對著鏡子緩緩轉動體，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嘴角帶著一種天才在完成獻祭時的、病態的滿足。

        後台的紅光在此刻忽然增強，伸展台方向傳來觀眾入場的喧鬧與音樂前奏的低鳴，場助理開始焦躁地拍手喊叫，模特兒們排成一列，準備走入那條血紅色的通。朱利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束腹，對著鏡子最後一次確認妝容，完全將眼前的兩人視為已經落幕的舊時代。盧西安的呼變得重，口劇烈起伏，那種長期以鏡頭保持距離的冷靜在此刻徹底碎裂，他跨前一步，拳頭已經握緊，指關節發出喀喀的聲響，灰綠色眼眸裡翻滾著純粹的、想將眼前這張華麗而惡毒的臉徹底砸爛的衝動。

        「你他媽的把她的痛苦當成秀場的噱頭。」盧西安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體前傾，像一頭即將撲出的豹。「你本不懂那張照片是什麼。」

        盧西安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艾莉絲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灰綠色眼眸裡的慵懶徹底消失，只剩下野獸被侵入領地時的陰冷與暴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衣袖口下出手背上暴起的青。他將朱利安的手用力甩開，力大到讓對方踉蹌半步，撞在後的衣架上，衣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聲。

        「你把底片賣給瑪格特。」盧西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錐一樣刺穿紅光與鼓點。「那盒鐵盒裡的東西，你複製了一份。」

        是艾莉絲。

        艾莉絲與盧西安的出現沒有引起騷動，紅光與忙亂掩蓋了他們的腳步。直到艾莉絲的高跟鞋踩過一灘散落的銀色亮粉，發出極輕微的聲響，朱利安才從鏡中看見他們。他的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後慢慢轉過，深褐色眼眸裡的怨毒與興奮在一秒內交替閃過，最後凝成一種挑釁的、華麗的笑容。他張開雙臂，像迎接久別的繆思，又像迎接前來審判的劊子手。

        他的拳頭揮了出去，帶著破風的力，直指朱利安的顴骨。就在拳頭即將觸及那層緻妝容的瞬間，一隻冰涼而穩定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