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從口袋拿出手機，當著陸靖深的面，撥通了視訊。

        鈴聲響了兩下，蘇言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她顯然一直抱著手機等，背景就是閣樓的木牆，上還是那件過大的白襯衫，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聽見聲響時猛地抬頭，看見是顧言澈，又看見他後的陸靖深，瞳孔瞬間縮緊。

        「蘇言。」陸靖深對著鏡頭，笑容更加溫柔，甚至帶著寵溺，「怎麼不接我電話？穿成這樣在別人家裡，像什麼樣子？家裡的司機還在等妳，妳的行李我都讓人收好了。回來吧，別鬧了。」

        蘇言在螢幕那頭劇烈地顫抖，口起伏，手緊緊揪住領口，像是想遮住那些吻痕，卻又像是被那個聲音釘在原地。她看著陸靖深那張英俊而完美的臉，看著他後那些衣冠楚楚的賓客，忽然間，那個長期籠罩她的、名為「陸太太」的牢籠，在視訊的冷光裡顯得無比清晰而噁心。她眼中的恐懼慢慢被一種更深的、被到絕境的恨意取代，紅顫抖，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不回去。」她的聲音透過話筒有些失真，卻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陸靖深，你少在那裡演。你推我那一下，我頭撞到櫃子血的時候，你連看都沒看，只顧著找那個隨碟。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人？你只是怕我把你們那些假合約、洗錢的帳本交出去。」她轉向顧言澈，眼淚終於掉下來，卻是笑著的，「顧言澈，你不要聽他的，我哪裡都不去，我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說完，她直接掛斷。

        整個蘭亭安靜了一瞬。陸靖深臉上的笑沒有變，但眼底的溫度徹底消失，像毒蛇收起了信子。他看著顧言澈，輕輕點頭，「很好。很有骨氣。希望你的書店，也跟你一樣有骨氣。」他不再多說，轉舉杯與議員談笑，彷彿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顧言澈已經是一個被判出局的人。

        晚宴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顧言澈轉離開，穿過走廊時，背後的談笑聲重新響起，像一堵牆把他隔開。

        地下停車場濕而悶熱，雨水從通風口滲進來，地上積著薄薄的水，燈嗡鳴。一輛黑色廂型車旁，韓勁靠著車門抽菸。

        他穿著一貫的黑色機能外套，寸頭，膚黝黑，左眉骨上那疤在燈光下發白，手裡把玩著一串細細的金屬工，細長、彎曲，像牙醫械。見顧言澈走近，他把菸踩熄，直起，沒有任何廢話。

        「顧言澈。」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陸先生讓我送你。」他往前一步，距離近到能聞到他上菸味與雨水的腥氣，手中的工在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然後當著顧言澈的面，蹲下，插入一旁那輛轎車的車門鎖孔。只聽見極輕的兩聲喀、喀，車鎖應聲彈開，車燈閃了一下。他又用同樣的工，在三秒內重新鎖上。

        整個過程安靜、準、沒有暴力，卻比任何威脅都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