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无双探出来。

看。

        陆无双猛地转过，朝船舱里喊了一嗓子："看到了！看到岛了！"

        钱枫的心加快了半拍。

        从杨家渡江边那场痛哭之后，那个蹲在砂石滩上抱着膝盖说"对不起"的女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平和，像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吞进了肚子里，化成了骨和血的一分，不再往外了。

        "那就是你说的地方？"

        这七天里，黄蓉没有再哭过。

        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隐隐约约的深色线条。

        "去年秋天？"程英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那时候你就已经在想退路了？"

        风把散落的发丝到了脸颊旁边，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了一遍，褪去了很多东西，但也留下了一些新的东西。

        黄蓉走到船，站在钱枫边，目光落在远方的岛屿上。

        "程姐，我这个人有个病，什么事都想先想好退路。"钱枫笑了一下。"你觉得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郭襄从船舱里钻出来，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有点，大概是昨晚吐完之后哭了一场。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远那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之后，一下子亮了起来。

        陆无双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半天眼睛，摇了摇。"什么都没有啊。"

        "在哪儿在哪儿？"洪凌波踮着脚尖，眼珠子骨碌碌转。

        帆拉满了，顺风推着船劈开海浪，朝东南方向驶去。

        "嗯。"

        "看那边。"钱枫伸手指向东南方。

        "无双。"

        站在船舱门口，靠着门框，手臂交叉抱在前，看了一眼远的岛，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了。

        郭芙最后一个出来的。

        "到了。"

        黄蓉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换了衣服，发重新梳过了，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用一木簪别住。藕色棉裙上的褶皱被手掌抹平了，虽然仍有几洗不掉的污渍，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前几天神了不少。

        "钱大哥！是那个岛吗？到了？真的到了？"

        小龙女也站了起来，走到船的左舷侧，扶着舷板往外看。海风动脏了的白色衣裙，衣袂翻飞，但那张面容依然清冷如常。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有山。"

        然后就不再说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船，看着那座从海天交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岛屿，像是在看一个承诺正在慢慢兑现。

        李莫愁掀开眼帘，站了起来，走到船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深色线条上停了两息，点了点。"离这里还有大半个时辰的水路。风向是顺的，把帆拉满。"

        "看着不算小。"程英微微眯起眼。"像是有山。"

        "我来。"陆无双已经开始拉帆绳了。

        钱枫也没有说话。

        "让人建的？"程英看了钱枫一眼。"什么人？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不算大。

        "在襄阳的时候联系了一个跑海的商队，花了不少银子，去年秋天就开始动工了。"钱枫把地图折起来收好。"当时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想到真用上了。"

        程英从船舱里出来，站到钱枫边，也朝东南方看了一眼。

        很细。

        只是看着。

        "我看了，什么都……等等。"陆无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是……山？"

        "你看海天交界的地方，偏南一点。"

        "那边，东南方向，看到没有？"

        半个时辰之后，岛屿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看到了！"洪凌波拍了一下船舷。"师父！师父快来看，有岛！"

        "太好了！"郭襄攥了攥拳，然后转朝船舱里喊。"娘！姐！到了！看到岛了！"

        "是岛。"

        没有说话。

        洪凌波第一个蹦起来，外袍都来不及裹好，光着脚就从舱里蹿了出来，扒着船舷往外看，差点一栽进海里，被陆无双一把揪住后领拎了回来。

        "有山，有林子，有淡水溪，有一个朝南的天然港湾，港湾里有沙滩。"钱枫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羊地图展开来。"我之前已经让人在岛上建了一座院子，就在半山腰上，从海面上看不到，但从院子里能看到整个港湾和来路。"

        像是有人用墨笔在灰蓝色的天幕底边轻轻画了一横。

        绕过悬崖

        程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转回去收拾药箱了。

        从北面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一陡峭的悬崖，灰黑色的岩石从海面上起来，足有七八丈高，崖上挂着一缕一缕的绿色藤蔓和白色鸟粪，几只海鸥在崖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