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只想着怎么挡住蒙古人。"郭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些话从腔里挤出来。"十年了，我没有好好陪过你一天，没有好好跟你说过一句话，没有好好……"

        声音断了。

        "没有好好抱过你。"

        最后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郭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黄蓉的嘴在剧烈地颤抖。

        整张脸都在颤抖。

        整个都在颤抖。

        "靖……靖哥哥……你别这样说……"

        "我说的是实话。"郭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但那种疲惫和沙哑没有变。"蓉儿，你嫁给我二十多年，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桃花岛上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我拉到了襄阳来守城，守了十年，你没有抱怨过一句。"

        "我不苦……"黄蓉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靖哥哥，我不苦，我是自愿跟你来的，我从来没有……"

        "你不苦？"郭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你不苦，你会去找别的男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拳，打在了黄蓉的口上。

        黄蓉的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无法反驳。

        如果不苦，如果不寂寞，如果不渴，怎么会去找别的男人？

        郭靖说的是对的。

        正因为是对的，所以才更痛。

        "所以我说，我不怪你。"郭靖的声音平了下来。"我只怪自己，怪自己这些年太忙了，忽略了你。"

        黄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恐惧的泪，不是愧疚的泪。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从心脏最深挤出来的泪。

        因为郭靖在说"是我的错"。

        一个被妻子背叛的丈夫，在说"是我的错"。

        如果郭靖骂黄蓉，黄蓉会好受一些，因为骂了就等于惩罚了，惩罚了就等于赎罪了，赎了罪心里就能好受一些。

        如果郭靖打黄蓉，黄蓉也会好受一些，因为肉上的疼可以抵消心里的愧疚，打完了就两清了。

        但郭靖没有骂，没有打。

        郭靖说"我不怪你"。

        郭靖说"是我的错"。

        这比骂一千句、打一千拳都更让黄蓉痛苦。

        因为这意味着黄蓉的愧疚永远没有出口。

        永远没有被惩罚的机会。

        永远背着这份"被原谅了但不被原谅"的重压。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近乎嚎叫的哭腔。"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别说这种话……我受不了……"

        "我不骂你，也不打你。"郭靖的声音很平。"骂你打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你……那你怎么办……"黄蓉的泪水得满脸都是，鼻涕也出来了，狼狈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襄阳女主人的端庄？

        "我怎么办？"郭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我去守城。明天蒙古人还要攻城，后天也要攻，大后天也要攻，我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停了一息。

        "等打完仗，再说吧。"

        又是"再说"。

        但这一次的"再说"和之前的"以后再说"不一样了。

        之前的"以后再说"是逃避。

        这一次的"再说"是搁置。

        是一个守城将领在私人感情和家国大义之间出的选择。

        襄阳比一切都重要。

        比被背叛的痛苦重要。

        比碎成渣的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