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姐妹密谈  陆无双的追问与愤怒

        德祐元年四月二十五日，酉时初刻，襄阳帅府东侧客房走廊。

        斜阳的余晖从走廊西侧的窗hu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橙黄色光带，墙面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是用淡墨画的竹竿。廊外的桃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摆着，已经过了花期的枝条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偶尔有一两片没落干净的花ban被风chui起，在空中打几个旋，又落到了廊下的青石阶上。

        陆无双从后院的练功场回来。

        她刚练了一个时辰的刀法，额tou上还挂着汗珠，一shen灰色劲装的领口大敞着，lou出锁骨和一截被汗水浸shi的抹xiong边缘。她的步伐大开大合，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浑shen散发着一gu练武之人特有的凛冽气息。

        她正要拐进自己的房间去洗把脸，余光就瞥见了走廊尽tou的shen影。

        程英。

        她的表姐正从东侧偏间的方向走过来，距离大约有七八丈远。

        陆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程英走路的姿势不对。

        平时程英走路是什么样的？步态轻盈从容，裙摆微动如兰叶拂风，两tui之间保持着自然的间距，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水面上的白莲，安静、优雅、不疾不徐。

        现在呢？

        她的步幅小了将近一半，两条tui并得极紧，膝盖几乎在走动时贴在一起摩ca，裙摆不再有那种随步摆动的灵动，而是被死死地夹在两tui之间，走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一样别扭。她的上半shenting得笔直，但僵ying，不是优雅的tingba而是刻意控制的僵ying，像是生怕哪个幅度大一点的动作会牵扯到shenti的某个bu位。

        陆无双的眉tou瞬间拧了起来。

        "表姐！"她提高了声音叫dao。

        程英的shenti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tou看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但那个微笑来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块面ju被匆忙地扣上去，边缘还没贴紧就已经开始hua动。

        "无双。"她的声音轻柔如常。"练功回来了？"

        陆无双快步走了过来，一双利落的眼睛从tou到脚地把程英打量了一遍。

        距离近了之后她看到了更多的异常。

        程英的脸色不正常。

        不是苍白也不是chao红，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褪色一半的chao红，主要集中在颧骨和耳廓的位置，像是两片没有完全消退的晚霞。她的眼眶也微微发红，睫mao上似乎还有一丝没干透的水痕。鬓角有几缕碎发贴在太阳xue上，像是出过汗但汗已经干了。

        还有她换了衣服。

        今天午饭时陆无双明明看到程英穿的是那件淡青色的素衣，上面绣了一圈白色兰花纹。现在她穿的是另一件月白色的罗裙，领口光素没有绣花，下摆也不同。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换了一shen衣服，这不是程英的习惯。

        "你换衣服了？"陆无双开门见山。

        程英的眼神飘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无双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这种程度的微表情瞒不过她。

        "嗯……洒了茶。"程英说，语气随意得有些刻意。"给人诊脉时不小心碰翻了茶杯，泼了一shen。"

        "诊脉？"陆无双的眉tou又紧了一分。"给谁诊脉？"

        程英的嘴chun微微抿了一下。

        "钱公子。"她说。"上次诊了一半没诊完，今天午时又诊了一次。"

        陆无双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着程英的脸，看着她颧骨上那两片还没有彻底消退的红，看着她眼眶里那一丝尚未干透的水痕，看着她微微回避自己目光的眼神，看着她夹紧的双tui和小碎步的走路姿势。

        然后她看了一眼走廊尽tou东侧偏间的方向。

        "你现在才从他那边回来？"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锋利。"午时诊脉，现在都酉时了。"

        "不是。"程英摇了摇tou。"午时诊完就回来了，我在自己房里休息了一下午。"

        "休息了一下午？"陆无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从来不在白天睡午觉的，你的休息就是弹琴或者翻医书。"

        "今天有点累。"

        "诊个脉能累成什么样？"

        程英没有回答。

        她的chun角维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但嘴chun本shen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动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面对面不到三尺的距离，gen本看不出来。

        陆无双的直觉在剧烈地叫嚣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走廊两tou，确认没有旁人，然后一把抓住了程英的手腕。

        "进屋说。"

        她拉着程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把门关死，插上了门闩。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hu那边透进来一片nuan橙色的余晖。陆无双的房间收拾得简洁利落，一张榆木床铺着灰色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墙角的兵qi架上横放着一柄长刀，桌上几本武功秘册摞在一起。

        她把程英按在了床沿上坐下，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正对面，膝盖ding着膝盖的距离。

        "说。"陆无双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