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年前蘇晴不告而別的那天起，她的生命就已經變成了一座空的牢籠。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她只能依靠烈酒與鎮靜藥物來麻痺神經，在痛苦的斷點記憶中尋找那個女人的影。現在真相的帷幕終於被撕開了一角，她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轉告她，」林若熙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與動搖被一近乎瘋狂的堅毅所取代，眸光在昏暗的機房內燃燒著熾熱的決絕，「三年前是她擅自闖進我的世界，也是她擅自將我推開。這一次，就算前面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我也會親手把她拽出來，當面跟她把這筆帳算清楚。」

        K注視著林若熙臉上那種混合著深情、執著與毀滅意味的神情，眼底深處極其隱蔽地閃過了一難以言喻的微光。那光芒稍縱即逝，隨即再次被冰冷的職業面所掩蓋。

        「既然妳出了選擇，那就承擔後果吧。」K從風衣內側取出了一張手繪的萬華老街地下排水線圖，扔給了林若熙，「實驗室的正門已經被陳建銘的安保隊用重型防爆閘門焊死，但沿著桂林路地下的清代老排水，有一處通風豎井可以直接穿透實驗室的地下二層冷卻機房。那是唯一的潛入通。」

        林若熙接過地圖，迅速在腦海中記下了線的走向與關鍵節點。她將地圖連同隨碟、干擾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西裝內側最貼的防水口袋中。

        「陳建銘在地下實驗室布置了多少人手？」林若熙問。

        「常駐守衛有八名退役特種兵，全員裝備了重型防彈裝甲與神經致盲衝鋒槍。」K的聲音冷酷無情，「但最危險的不是那些雇傭兵，而是實驗室內的自動化神經防禦系統。高柏翰在那裡安裝了最新型的多頻段共振發生，一旦妳在未授權的情況下進入心區，設備會直接引發妳大腦海馬迴的劇烈共振，讓妳在五分鐘內陷入永久的心智錯亂與癲癇。」

        「我的大腦已經被她們動過手腳了。」林若熙冷笑了一聲，抬手去了臉頰上的雨水，語氣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傲然，「再多一次共振，也不過是把原本就破碎的鏡子徹底砸爛而已。」

        K看著林若熙，沒有再說任何勸阻的話。在地下黑市的生存法則中，面對一個已經抱定必死決心的人，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浪費。

        「交易完成。我們各走各的路。」K拉了拉鴨帽的帽檐，轉走向天台邊緣的一處破損鐵梯。在踏上鐵梯的最後一刻，K停下腳步，背對著林若熙低聲說了一句：「林隊長，在那個實驗室裡，不要相信妳眼睛看到的任何畫面，也不要相信妳耳朵聽到的任何聲音。唯一的真實，只有妳體最原始的痛覺，以及妳靈魂深處對那個人的本能。」

        話音未落，K的形捷地翻過天台女兒牆，順著老舊的生鏽排水如同一隻靈巧的黑貓般無聲落，轉瞬間便消失在下方萬華老街密密麻麻的鐵屋頂與滂沱雨幕之中。

        機房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