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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风把快烧到滤嘴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从塑料矮凳旁拿起那罐喝剩一半的啤酒，朝mao仔遥遥一举。

        他这才算是把这个女人看清楚。

        她三十出tou，生得并不柔和。齐肩的黑发剪得随意，发尾略薄，被九龙shi热的夜风chui得贴在颈侧；眉峰清晰，鼻梁窄直，chun色很淡。她的眼睛尤其黑，眼尾微微向上，却没有艳丽的轻浮感，反而像两口照不进光的深井。mao仔觉得她不笑的时候还ting唬人的，可她一笑，眼睛先弯，眼尾那两dao细纹跟着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活了，还有点欠揍。

        "不是小男子汉。"

        声音有点大，斜街对面一扇窗亮了。

        黎风举着啤酒，看他站在坏了一半的红色霓虹下炸mao。他肩背绷得笔直，眉骨又多了dao新伤，浅色眼睛里燃着两簇恼火，耳朵却先xie了底，薄薄一层热意漫上来，连带着颈侧pi肤都发紧。

        她chun角又抬高一点。

        mao仔更气了。

        "知dao了知dao了。"她灌了口啤酒，"大男子汉。"

        烦死了。

        他想不通自己在急什么，他在拳槽里被人骂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眼pi都不带抬一下。可这话从这女人嘴里出来，pei着那点笑，他整个人就像被人拿手指戳了一下后颈的猫，全shen的mao哗一下全竖了起来。

        "也不用你说。"他瞪着她一眼，把手伸进ku兜，摸出那张五十块，往前一拍。

        "还你。"

        黎风啥也没说直接接了过去，随手折了几下sai进衬衫xiong前的口袋。

        她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摸出一罐啤酒，指tou一勾，拉环"嗤"地响了一声，白色泡沫沿着罐口冒出来。

        "给你的。"黎风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小鬼，到喝酒的年龄了吗？"

        这条街上的野孩子，有些十二岁便会蹲在后巷给赌档望风，十三岁抽烟，十四岁替人收账，能活到十五岁已经把啤酒瓶敲碎抵在人脖子上。

        mao仔盯着她，像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随即一把夺过罐子。罐子是凉的，外面一层水汽，冰得他手指一缩。

        mao仔仰tou灌了一口，决定不理她。罐口的泡沫沾到他鼻尖也没发现。

        "你叫什么。"

        "mao仔。"

        "名字。"她说，"我不能一直叫你小鬼吧。"随后黎风又补了一句，"互通姓名是基本礼貌。"

        mao仔"腾"地就炸了。

        "礼貌？"他往前跨了一步，膝盖疼得他歪了一下，"谁要你教，说谁没礼貌呢，我给钱了，我还了，你——"

        他的中文在这时候彻底不够用了，最后一个字卡在she2tou上，后半句自动hua成了粤语，又hua成了半句俄语，三种话搅在一起，谁都听不懂。

        黎风眯着眼睛有点好笑的看着他鼻尖一点白，一动不动地等他炸完。

        mao仔站在街边急得连手都用上了："我问过你名字，是你没问我，你现在还说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

        深夜的斜街静下来，"永利"两个红字闪了两闪。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站在人家门口，被两句话撩得tiao了半天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往边上别别扭扭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然后在黎风旁边蹲了下来——蹲在她那张矮凳斜前方半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卷闸门，手里nie着那罐啤酒，膝盖ding着下巴。

        他又灌了一口酒。

        "麦承。"他悠悠的开口，"十九。"

        "麦是麦当劳的麦，承……"他停住了，顿了顿，"承……就是麦承。"

        他说不出"承是接手的意思"，那是gen叔留给他的东西，不想随便讲给外人听。

        "麦当劳的麦？"黎风慢慢念了一遍，两个字拆开来读，跟他自己念的调子一模一样。念完她噗地笑了声。

        "笑什么。"

        "笑你傻的。"她弯着眼，"小小男子汉。"

        "你——"mao仔抿紧嘴，低tou灌酒，没再ding嘴。只是耳尖那点热，半天没退下去。

        2

        "过来。"

        "啊？"

        "脸。"她冲他勾了勾手指，"抬起来。"

        mao仔往后一缩。他刚要反驳，黎风忽然伸手扳住了他的下巴。他的肩背瞬间绷紧，脑袋猛地向后一撤，牙齿几乎条件反she1地朝她指节咬过去。黎风收手很快，指腹仍搭在他下颌边，没被真咬到。

        "小鬼属狗的？还咬人。"

        "…………"

        mao仔咬着牙，hou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类似狗被抢了骨tou的声音，然后自己把下巴抬了起来。

        她用手背把他额前那撮被汗黏住的tou发拨开，顺手在他鼻尖上抹了一下，把那点泡沫ca掉了。

        mao仔猛的僵住。

        灯光落下来，那张脸才算完整。浅色眼睛，灰里带一点蓝，眼尾略微上挑，因为戒备而显得很锐。睫mao又长又密，眼pi薄，所以他一垂眼就显得阴，一抬起来又亮得吓人。鼻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