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房间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厉雪臣，目光里带着一个老人最朴素的恳求：“您不知，我这些年看着少爷这样，有多着急。”

        前院的地灯在夜里亮得冷清，厉雪臣坐在房间的飘窗上，看那几盏灯孤零零地映着湖面，心里像被一

        他说完这句，像是耗尽了全力气，肩膀微微塌下去，没有再等她回应，只朝她点了点，转沿着小径往屋内走去。

        “那个房间，是少爷的继母和弟弟死后，老爷被少爷送进神病院之后布置的。”家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最开始只是摆了一张沙发和一个柜子，里面收纳一些……少爷需要用到的。后来少爷越来越不满足那些刺激，又买来许多大型械。”

        但她知，她没办法再像昨天那样，只把他当成一个冷漠的、欺骗她的陌生人了。

        “少爷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失去了。”

        这天晚上，西门鹤澜果然没有回来。

        “厉小姐，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样，有一个被父母疼爱的美好童年。”

        可西门鹤澜不是。

        “少爷也许格偏执了一些，但本不坏。”他顿了顿，望着远被风卷起的落叶，像在替那个已经长大却始终困在过去阴影里的孩子说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您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就千万不要给他希望。”

        秋风过来，卷起几片早黄的叶子，从两人之间慢慢飘过去。

        裴家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进她耳朵里。秋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叠在草地上，边缘被风得轻轻发颤。

        他是在黑水里泡大的孩子。他学会走路之前，大概就先学会了怎么在没人的地方把眼泪干净。他十六岁那年之后，就再没人能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

        “少爷偶尔情绪失控，或者感到极度压力的时候，也会像昨天那样……让我把他绑在里面，一绑就是两三个小时。少爷在事前会自己设定好时间，我只负责将他绑上去。”

        那些字句太轻了，轻得不上他受过的重压。

        厉雪臣站在原地，秋风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扫在脸颊上，带起微凉的意。她望着家渐渐走远的背影，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过，又酸又胀，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那个在冰岛极光下对她笑、替她系鞋带、在她睡着时替她拉上毯子的“叶澜”，背后藏着的，是一又一她从未见过的旧伤。

        家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痛楚：“至于少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清楚。心理医生说，这是代偿逃避行为，也就是强迫行为障碍。这些年没停下过心理会诊，却还是一直没有好转。”

        傍晚，厉雪臣回到自己房间，在窗前坐了很久。她几度拿起手机，想给西门鹤澜发点什么，可每次打了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

        厉雪臣的呼停了一瞬。

        “我是少爷的母亲带来这里的，也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叶夫人走后，我们这些下人看着少爷的境，心里都疼啊。”他停了停，结了一下，“可我们只是下人，能什么？只能看着。”

        厉雪臣的呼轻轻一滞，手指在裙摆边缘不自觉地收紧。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少爷有着和寻常男子不太一样的瘾，也许是因为起障碍的原因。发作的时候，少爷就会把自己锁在那间屋子里。在我看来，更像是用酷刑惩罚他自己。”

        天色暗下来，别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前院的人造湖映成一片粼粼的碎金。她不知今晚他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明亮、完整，像一个被阳光晒透的玻璃房子。父亲疼她，母亲爱她，她所相信的善意和温柔，从来都来得很容易。

        “少爷十六岁那年，曾经遭遇过一场意外，失踪了整整一周。老爷当时只当他是赌气离家，本没认真找。等少爷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家的眉拧起来，声音更低了，“话少了，极度排斥和旁人的肢接，开始害怕动物，尤其是狗。谁碰他一下，他能跟被火烧了似的躲开。”

        厉雪臣的心猛地揪起来。

        家终于转过来看她，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他看她的目光不再那么疏离，反而带着某种恳切，像一个替孩子把关的父辈，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点真心掏出来。

        她最后只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望着天边一点点沉下去的暮色，轻声说：“西门鹤澜，你到底一个人撑了多少年？”

        厉雪臣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裙角。

看得见少爷。”家的声音很低，语气沉得厉害。

        厉雪臣站在风里，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又沉又闷。她忽然说不出任何话，只觉得昨晚那个推开她的男人，比任何时候都更让她心疼。

        而她昨晚，却用那样惊愕的眼神看着他在暗室里最不堪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