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走路不看路了？”

        她转往花厅的门口走去。她的脚步看上去和往常一样稳健利落，但她握着册子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心她，我是心这个府的规矩。”苏婉若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个家婆跟一个家丁走得太近，下面的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的门面还要不要了？”

        赵氏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低下来，“是。”

        林氏把茶杯放回了小几上面，手指在杯沿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

        苏婉若的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您有没有觉得赵家最近……有些不对劲？”

        林氏站在花厅门口，目光在赵氏的背影上面停留了两秒。那个四十五岁的家婆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不太一样，腰似乎比平时柔了一些，在深色家服下面的摆动幅度也大了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被人疼过的劲儿。

        赵氏的衣领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盘扣，但苏婉若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布料一样，看到了那层布料下面的东西。

        赵氏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册子，指节发白。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婆婆。”苏婉若放下账册站起来行了个礼。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三十五岁的主母，一个是四十五岁的家婆。一个份尊贵容貌倾城，一个掌握实权明干练。她们之间的关系维持了十几年，一直是“主仆”的默契和微妙的平衡。但此刻，这层平衡因为一个男人而产生了裂痕。

        “没什么。”赵氏低下来避开了林氏的目光，“老夫人万安，婢先退了。”

        赵氏抬起来，看到了林氏的脸。

        “赵家，你今天脖子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苏婉若忽然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赵氏的衣领。

笑的。”苏婉若的目光在赵氏的脸上慢慢地扫了一圈，从她的眼角扫到了她的嘴，从她的嘴扫到了她的脖颈，然后在她衣领和肤的交界停住了。

        “主母。”赵氏深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您要是觉得那个家丁碍眼，我明天就把他打发了。”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暗纹云锦褙子，里面衬着一件藕荷色的中衣，下是一条墨色的面裙。银白色的发梳成了一个端正的圆髻，用一翡翠嵌珠的簪子固定着。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眼神从赵氏的脸上扫过去，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花厅里面坐着的苏婉若。

        昨晚萧逸在吻她脖子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留了一个吻痕，今天早上她梳洗的时候发现了，特意把衣领扣到了最上面来遮挡。她以为遮住了就没事了，但苏婉若的眼睛毒得很。

        她走进了花厅，在苏婉若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说话。”林氏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刚才跟赵家说什么呢？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蚊子咬的？”苏婉若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压制着的醋意和不悦，“这都快入秋了，什么蚊子还这么能咬？”

        “我没说他碍眼。”苏婉若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咄咄人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我只是提醒赵家，有些事情……分寸很重要。”

        苏婉若在吃赵氏的醋。赵氏对萧逸的态度果然变了。这就意味着那个混小子昨晚已经得手了。

        她侧过子从林氏边走了过去，脚步快了不少。

        “没什么意思。”林氏已经转过往门口走了，“老去佛堂拜拜，今天的佛还没拜呢。”

        “就是……”苏婉若斟酌着用词，“她好像对那个新来的家丁萧逸格外关照。调他去账房帮忙，亲自教他理账，半夜还跟他待在账房里面‘对账目’。一个家婆，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一个扫院子的？”

        林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走出了花厅，脚步沉稳而缓慢，深紫色的褙子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暗色的弧线。

        “婉若。”她的声音平淡，“赵家在这个府里面干了二十多年，她什么分寸不懂？你心她什么。”

        她走出花厅大门的时候，差一点撞上了一个人。

        林氏看着她那张因为醋意和不安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赵家和那个家丁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苏婉若沉默了一下。

        “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婉若重新坐下来，手指在账册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就是对了几笔账目。”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几个了？秦霜，沈清茉，柳如烟，沈清芷，苏婉若，自己，现在又加了一个赵家。这个府里面上上下下的女人，

        赵氏的子僵了。

        “蚊子咬的。”赵氏的声音有些。

        林氏的眉动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

        “对账目能把人对得脸色发白？”林氏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说完，她转过去，重新在官帽椅上坐了下来，拿起了账册继续翻。

        “我没说有什么不清不楚。”苏婉若的语气谨慎，但眼睛里面的醋意怎么也藏不住，“我只是觉得这个赵家最近有些……不务正业。”

        “你说得有理。”林氏站了起来，抻了抻褙子的下摆，“这件事我知了，你先去忙吧，别老盯着别人的事情。自己屋里的事情先好了再说。”

        “下去吧。”

        走过中路的游廊时，她的脑海里面在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