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惠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涩声：“东师兄，你不必如此。当初你拒绝师尊撮合你我，是你自己的决断，并无对不住我的地方。你不欠我什么，更无需觉得愧疚，非得替我寻一门好亲事来弥补。我……我也要专心修行，追寻我的途！”

        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所以，你并非不愿，对吗？”  东苍临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若非我出了事，将小爹与母亲牵扯进来，你原是有机会的。如今……这机会恐怕当真被我毁了。”

        他虽不擅察言观色，但与边惠萍同门多年，又同样怀着一颗向之心，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总能摸到七八分。

        东苍临继续：“你心中牵挂边氏家族，顾虑太多。修行路上，你总留着退路，想着大不了成就个地仙级大乘，便可回返家族，光耀门楣。甚至……你对家族联姻，心底也并非全然排斥，只是尚未遇到合适人选，或是不甘就此认命罢了。”

        然而，东苍临目光诚恳，语气真挚，全无情鄙之色，倒像兄长在点醒不懂事的妹妹。这态度反而让她生不出恼怒，只余下被看透的羞惭与无力。

        可小爹与母亲……真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想着……将我推给鞠圣子？莫说此事荒唐，便是真有可能，人家又怎会看得上我？”

        “师妹，莫再说这些自欺之言了。”  东苍临忽然停下遁光，转正色看着她，“你扪心自问，真有如我与师尊那般，一往无前、舍求的决心么？”

        她口中那“追寻途”，更多是搪家族、维系自尊的借口，而非真正破釜沉舟的信念。

        “哪有什么机会！”  边惠萍连连摇，颊上飞红，不知是急是羞，“他是师尊的男人！你又不是没瞧见，师尊待他何等紧张？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防旁人跟防贼似的。再说了，他是你小爹，我若真……真成了那样，岂不是……岂不是成了你‘小娘’？亏你想得出来！”

        在他看来，这场杀局皆因自己这个诱饵而起，是他将最在意的两个人，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险地。

        边惠萍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息紊乱，竟有些站立不稳。这些话直戳心窝，将她那点隐秘心思掀了个底朝天，半点情面未留。

        “我们……”  边惠萍亦觉怅然，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东苍临形陡然一滞，竟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东苍临为她思虑至此，反倒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她说着，忍不住偷偷去瞧东苍临神色，却见他面上并无丝毫为难尴尬，反而一派坦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嘲：“我连年纪比我小的鞠景都能喊一声‘小爹’，这点称呼上的忌讳，又算得什么？总归不是让你嫁我亲爹。”

        “是啊，说什么都晚了。”  东苍临仰望了望晦暗的天穹，心中那份沉重愈发清晰。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只将目光投向茫茫风雪，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东苍临淡淡，“师尊既成了小爹的夫人，我照样喊她师尊。我本还想着，待此间事了，便去央求娘亲，请她在小爹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听师尊提起，小爹待娘亲是极好的，她若开口，总有几分情面。”

        他本意是寻出口，或是找到秘境薄弱之，接引殷芸绮等人入内。

        他复又叹息，想到殿后的两人，心口便似压了块大石。

        边惠萍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答出。

        话虽如此，语气却难免有些发虚。

        “我……”  边惠萍咬了咬，索破罐子破摔，低声，“是，你说得对。我便是修仙界那些大家族里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没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野望心气。鞠圣子人好，背景通天，对边人也护短，若真能跟了他，往后修行有靠，家族也得庇荫，我……我确曾偷偷想过。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一切都晚了。”

        他面色微凝，目光投向下方雪地中一残破尸骸――那正是先前被殷芸绮剑气斩杀、随手抛落的屠龙会黑袍人之一。

        尤其听到东苍临连慕绘仙都打算请动了，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