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慕绘仙夸着，说不受用是假的。可眼下偏不是听两句夸赞就能快活的时候。

        “差不离吧。绘仙能替我、替我这位朋友拿个主意么？”

        如今回过再想，当年孔素娥叫他脚、请他吃那冰糕，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深意？只怪他那时左一个念右一个念，净往岔上躲，是把那唯一的正解给避了开去。这也怨不得他，他本就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孔素娥婉拒过他几回，他自然再不敢生出那等非分之想。

        慕绘仙笑意更。这忙，她乐意帮，也帮得起。

        鞠景寻着台阶便往下走，也不点

        他是打地球来的人，神雕侠侣、网文故事不知看了多少，师徒结成侣的戏码他见得多了，本该比这方天地里的人更能想得开。可坏就坏在，打从一开始，师尊就不落在他心意的那一片；他待孔素娥，从来都是绝无可能喜欢的那个态度，而孔素娥待他，起先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被他奉作生母、敬若神明的女人，如今要回过来许他终，这叫他如何生不出本能的抗拒。

        鞠景有些逃避地说着，只盼能寻到另一子，好撑住自己这会儿摇摇坠的心。他会不到弱水看孔素娥追夫火葬场时的那份快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师尊鼓足了勇气剖白的模样。那素来高傲的师尊，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这份分量沉沉压在他肩，叫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见鞠景着实为难，慕绘仙又给他出起主意来。这话既合鞠景的立场，又不至于办错了事。

        况且，孔素娥也不似个肯轻易罢手的人。鞠景依着他对这位师尊浅薄的了解，清楚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子，单看当年把他抢来徒弟那一桩，便可见一斑。

        慕绘仙也细细思量起来，忽而灵光一闪，再一联想鞠景今日突破的所在，登时猜透了他话里藏着的是谁。

        “朋友？敬重之人？莫不是师尊一的人物罢？”

        “那每一回欢好，都是情到才纳的人么？就没有一个，起初并无情意，后来才慢慢养出来的么？”

        慕绘仙笑着回他，答得滴水不漏，倒像是鞠景自己会错了意，只有手下按摩的力，悄悄了她的底。

        鞠景猛地觉得这话在理。没有情意，慢慢地养就是了。说穿了，还是他自己心里那坎，至今没能迈得过去。

        慕绘仙伸手按住鞠景的，替他一下一下地着。善解人意的她，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八分，将自家男人的纠结瞧得透亮。她清楚鞠景平日对孔素娥有多敬重，更清楚那位师尊是如何掏心掏肺待他的。她不愿鞠景抉择，只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背后，给他撑着。

        “算了，还是先去问问李晨曦她们吧。”

        鞠景终究没能憋住，又抛出了第二难题。他自个儿清楚得很，自己对师尊从无男女之爱，便是真有那等情愫刚冒了个，也会被他亲手给掐断。

        “夫人呀，也不知陷在哪个秘境里。若叫她晓得师尊已胜她一筹，怕是要气得发疯，对师尊更是不留情面。我本就没打算瞒着夫人，只是……”

        “你这位朋友，姬妾可多？”

        “不对，我这是说我那朋友，与我夫人有何相干。”

        “要是夫人在这儿就好了，夫君听夫人的便是……”

        “算是不少，六七个吧。”

        慕绘仙并不点破这层窗纸。鞠景这才松了口气，好歹有了抬的指望。

        鞠景起先闭着眼点，随即猛地睁开眼，慌不迭地反驳，话赶着话，连声辩解，心虚得厉害。

        “绘仙，我有个朋友。他那位一向敬重的人，忽然同他说喜欢他，可我那朋友对那人只有敬仰，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你说他该怎么办？”

        慕绘仙望着自家夫君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只觉好笑。她直勾勾盯着鞠景的眼睛，眨了眨眼，那对美眸又媚又俏，像是会说话一般，无声地对他：你瞧我，我起初不也没甚情意，还不都是日积月累养出来的么？

        “不相干么？妾倒觉着，夫人的睿智更胜一筹。夫君去问计于她，更能解开你那位朋友的难题，是也不是？”

        他倒盼着孔素娥能就此作罢，二人仍旧守着师徒的名分，彼此关照着过活。可他又深知，这不过是他自个儿的一厢情愿。往后师尊若再叫他脚，再把那双玉足凑到他跟前，约莫又是另一番滋味了，绝非从前那般，只当成御下的一野蛮指令。眼下他再忆起师尊那张颜，怎么看都与往日的圣洁判若两人，反倒透出一叫他心惊的古怪魔力来。

        鞠景脸上挂不住，被当面猜透了心思，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忙低下去，避开慕绘仙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