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着五彩织金锦缎装，仪态端庄。月余未见，她面上早无怒容，反倒透着大权在握的从容淡定。此番她主动召见，实则是寻了个台阶，暗自服。

叫人心中惴惴。

        孔素娥端起青玉茶盏，将天衍宗的底细娓娓来。妙华仙子手提玄古剑，杀伐果决，名声本就带着血腥气。

        转念一想，鞠景连北海龙君那等绝世凶妖都能降服，想必此人偏爱这等烈般的奇女子。

        “正是此理！分明是那鞠景仗势欺人，强师尊，怎能全怪到师兄上。”

        “兴许如此。往后修炼所需，自有宗门与师尊主，你只静心闭关便是。”

        中土神州，凤栖偏殿静室。

        “算算时日，两月之期将近。该寻个由，将与妙华仙子的婚约个了断。师尊既然提起，不妨替我斟酌一二。总不好明言她子刁钻，我降服不住吧？”

        紫铜兽炉内燃着上等苏合香，青烟袅袅，将室内映衬得静谧雅致。案几上摆着几盘灵果，灵气氤氲，满室生香。

        “皆是我惹下的祸端。其实师尊若能下嫁，也算一桩美事，至少天衍宗的统传承便有了着落。”

        东苍临心知肚明，师徒几人早已受了鞠景的庇护。他嘴角牵起笑意，这位小爹对待自家人，确是无可挑剔。

        鞠景看向主位上的孔素娥。

        “难怪师兄知晓那窟中布满杀阵，原来早有阵图在手！”

        知晓真相，只会平添凶险，倒不如让她个清白局外人。

        边惠萍轻笑反驳，她太了解妙华仙子的傲骨。

        “确是我糊涂了。休要多言，咱们且去寻那灵蕴。若你我皆能踏足天仙大，又何惧这等凡俗纷扰。”

        “妙华仙子的清誉，只怕也剩不下多少。江湖人称‘拼命剑仙’、‘杀戮仙子’，这名有时比她本名还要骇人。你这般说，不过是坐实了天下人的猜想。”

        两人计议已定，化作两光，隐入秘境深。

        边惠萍急忙宽。东苍临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险些将真相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如此说辞，反倒显得真切。你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天下人皆知你嫌恶她那火爆脾气。”

        边惠萍心思脱，竟误打误撞猜中了几分。只是一想到师尊那般刚烈火爆的子，又觉荒谬。这等煞星，谁人敢娶？

        鞠景向来恩怨分明。仇敌面前，他是冷血魔；待友待客，却留着三分底线。当日与妙华仙子交锋，不过是口之争，断不能当真毁人基。

        “走吧，去寻灵蕴。师尊赐下祖传秘境阵图，标了几隐秘之所，极可能有九转灵蕴现世，咱们逐一探查。”

        “师兄，我……”

        东苍临脱口而出。边惠萍听得满雾水，师兄这番言辞，全无对夺母仇人的愤恨，反倒透着几分期盼。

        堂堂凤栖之主，大乘天仙，竟在徒弟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颅。

        边惠萍自知失言，恐及东苍临生母改嫁的痛，登时语。她偷偷打量东苍临，只见这位在窟中杀伐果断的师兄，此刻眉深锁，神色间透着无可奈何的愁绪，言又止。

        “这等恶名，由我一力承担便是。反正吃饭、仗势欺人的名早已名扬太荒，多一条少一条也无妨，莫要平白污了人家的清誉。”

        “若真是掘了飞升大乘的宝库，那鞠景少主，莫非就是师尊的‘宝库’？怪凤栖非要师尊下嫁！”

        鞠景端坐黄花梨大椅上，正与孔素娥、殷芸绮商议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纳妾仪典。

        边惠萍思及凤栖、上清，乃至北海龙君的滔天威压，顿觉呼困难。

        “无碍。只是不知师尊打算如何应对，究竟会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以师尊那宁折不弯的子，断然不肯。可凤栖若是雷霆震怒……”

        “师妹慎言。凤栖少主，更是北海龙君的正夫，什么样的宝库能入他的眼？”

        东苍临收摄心神。他心知这不过是一厢情愿，唯愿师妹也能寻得一安稳所在，便如自己那资质平平的母亲，如今也能在凤栖得享大。

        “师兄莫不是糊涂了？师尊若无情意，莫说宗主之位，便是将这太荒天下拱手相送，她也绝不低。”

        东苍临连连摇，出言打断。鞠景手握的底蕴，远非他们这等底层修士所能揣度，区区大乘宝库，于那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

        东苍临暗自长叹。若师尊当真嫁入凤栖，于他而言反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师尊与鞠景皆无此意。

        ……

        孔素娥眼波转，扫过鞠景，目光落在他与殷芸绮交叠的双掌上，虽觉刺眼，却强压下心酸楚，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