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苍临浑剧震，立在原地，目光凝滞。那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只要他此刻微微颔首，那些往日里高不可攀、作威作福的仇敌，便会在此人谈笑间灰飞烟灭。只要踏入凤栖，凭着母亲受的程度，他便能平步青云，直指天仙大。

        靠山山倒，靠水水。唯有手中这柄剑，唯有自傲视群雄的修为，才是永恒不灭的真理。

        “我深知小爹舐犊情深，爱屋及乌。但我东苍临，绝非任人摆布的鸟，更非我那堕入魔的懦弱生父。”东苍临见鞠景神色变幻，知其意动，当即朗声补充，“我会用手中之剑，劈开一条通天大！”

        “你倒是异想天开。惠萍若离了天衍宗，边家势力如何扩展？再者，你与苍临之间牵扯，若摆在明面上，势必引来屠龙会那帮亡命之徒。你若拂照于他，屠龙会定生疑心；你若不顾，他又难免受人欺凌。”

        他言辞恳切。得罪师尊，他不愿；得罪鞠景，他亦不愿。唯有以大之理说服，方为上策。

        “用剑么……”鞠景微微颔首，长叹一声，“往日承诺依然作数。你若有朝一日需借我之剑，凤栖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小爹”二字，他喊得越发顺口，全无半点滞涩。他已彻底明悟，李明义等人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是磨砺他剑锋的绝佳顽石。

        东苍临深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母亲与鞠景。他心中明镜高悬，鞠景今日之恩赐，皆系于母亲一。眼下郎情妾意固然和美，可修仙界岁月漫长，若有朝一日母亲恩不再，他东苍临又当如何在凤栖立足？

        “多谢小爹成全。待苍临修得大，定当亲自登门拜谢！”东苍临郑重长揖到地。

        鞠景眉紧锁，若东苍临敢说出什么“维护宗门法度”的迂腐之言，他定会将其视作烂泥，再不看一眼。

        鞠景转望向东苍临。他此刻温香满怀，慕绘仙的青丝过下颌，一阵异样的刺激涌上心。将别人生母揽在怀中发号施令，这等违逆常理之事，反倒激起他骨子里的狂傲。

        “你之援手，本座自是承情。但你这般以杀立威的行径，本座万难苟同。”妙华仙子语气稍缓，却依旧斩钉截铁，“此举不仅会令你背上嗜杀之名，更会使天衍宗陷入动，毁了苍临与惠萍清修之地。”

        “小爹在卜算台上曾言，天命之子若受了委屈，自当凭手中长剑讨还血债。”东苍临腰背直，周隐有剑鸣铮铮，“小爹赐予我的造化已是天恩。这李明义之，乃是我与师尊命中劫数，断不敢再劳烦小爹费心。”

        一

        天衍宗乱与不乱，鞠景毫不关心。他只求护住自己羽翼之下的人，若这宗门成了羁绊，舍了便是。

        既是师徒二人皆有此等骨气，他便成人之美。东苍临这番言辞，确已将他彻底打动。

        慕绘仙心思剔透，察觉到鞠景气场变化，非但不退，反倒向他怀内依偎得更紧。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满柔情，红若有似无地过鞠景耳畔。在亲儿面前与情郎亲昵，她已抛却世俗礼法，心中唯有这眼前的主宰。

        然而，当他视线及母亲那媚依人的姿态，及鞠景的神情时，一如冰雪般的清明骤然贯穿全经脉。

        鞠景默然半晌，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象！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回首自，虽说吃饭也吃得惊天动地，但终究少了这份宁折不弯的纯粹。修仙界浩瀚无垠，若将这鹰庇护于羽翼之下，他又如何能搏击长空？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锐利：“温室之花不堪风雨。小爹威震太荒，败魔、御天魔，哪一桩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小爹既将‘天命之子’的重担交托于我，我便当斩破一切荆棘。若事事仰仗他人，岂非辜负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苍临，你自己作何打算？是愿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天衍宗，还是随我去凤栖？那大长老与李明义的命，你是留杀，皆凭你一言决断！”

        “小爹，我绝不愿劳动明王殿下尊驾！”

        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这等快意，足以令任何修行者陷入癫狂。

        平心而论，妙华仙子确有几分无奈。老宗主飞升在即，本传位于她，故而在宗门大殿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仅罚她镇守方土山。若无鞠景这等通天背景强行干预，她想全而退，绝非易事。

        妙华仙子条分缕析，字字句句皆点在要害。她绝不容许徒弟沦为别人权谋博弈的棋子。

        此言一出，慕绘仙躯微颤，猛地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双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鞠景衣襟。

        “这世间莫非只有天衍宗能修得大？早言明让你假借下嫁之名脱，我亦不会辱你清白。你大可带着苍临与惠萍转投凤栖，我保他们修炼资源远胜此地十倍！”

        庭院内陷入死寂。

挠，只觉荒谬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