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斗笠，真容尽：但见她着月白广袖仙裙，外罩一层冰绡薄纱，衣袂在罡风层特有的气中飘飞翻卷，真个是飘飘仙。

        满青丝绾作惊鸿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三串珍珠苏，随动作轻晃，叮咚作响。

        最奇是她额前生着一对珊瑚色龙角，状若荆棘冠冕，衬得那张冷艳绝的面容更添三分妖异。

        柳叶眼微微上挑，眸中苍青色光华转，顾盼间满是睥睨众生的傲然——这便是北海龙君，山海世界尖的大乘修士！

        鞠景却无心欣赏夫人美貌。

        他越过脚边瑟瑟发抖的慕绘仙，对着殷芸绮连连摆手：“别这样……这样不好……”这话说得底气不足，他自己都觉苍白。

        “可妾想与你共长生。”殷芸绮忽地柔了嗓音，缓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抚鞠景面颊。

        那指尖冰凉，感却温柔，“当你自称为妾”这一句话出，鞠景心那点恼怒顿时消了大半，嘴蠕动半晌，终究没说出话来。

        是了，殷芸绮何等修为，何必费心为自己谋划修行之路？

        她这般，全是为着自己……

        见夫君沉默，美妇人贴近前来，几乎鼻尖相抵，苍青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轻声：“正常的天骄之路，夫君你走不通。你只能如本一样，走些邪的路子。”

        “我知……”鞠景别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这样……”他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感念夫人情深义重，一面又过不去心中那坎。

        殷芸绮却似早有所料，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问：“你承认修行世界弱肉强食么？”

        鞠景思忖片刻，点点。这世界本质便是如此，他亲眼见过太多。

        “那便好。”殷芸绮角微扬，“只是你不想对普通人恃强凌弱——可她也不是普通人。不对，反正你觉得这样不好，是么？”她将鞠景方才那番糊说辞复述一遍，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鞠景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自己那套说辞本就站不住脚，此刻更显幼稚。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驳。

        殷芸绮不再他，转而看向趴伏在地的慕绘仙，话音转冷：“那换一种方式。云虹仙子——”她刻意拖长语调，“若有人持一柄天阶法剑，去你东家交换你，你家族可愿意？”

        慕绘仙正自悲苦，忽听问话，浑一颤。

        方才这对夫妻的对话她听得真切，早明白自己不过是为那少年扬名的“代价”，心中本已绝望。

        可相较凶名赫赫的北海龙君，这位“公子”似乎尚有几分底线，又给她一丝渺茫希望。

        此刻话题转到己，她猝不及防，只呢喃重复：“天阶法宝？”

        是了，不论品级如何，天阶法宝皆是大乘修士争抢的至宝。

        她虽是东家族长之妻，可这个代价……想起方才凉亭中丈夫决绝推开自己的那一幕，慕绘仙心底泛起彻骨寒意。

        褪去情爱光环再看，以东屈鹏的子，用一柄天阶法剑换自己，只怕会毫不犹豫罢？

        思及此，这美妇人惨然一笑，轻轻点：“足够交换了。”话音落，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滴在甲板玉面上，晕开小小水痕。

        殷芸绮满意地微抬下颌，傲然：“本给你儿子一柄天阶法宝，你交换来给本夫君为为婢——可有亏待？”

        慕绘仙俯下拜，额地，声音嘶哑：“无有亏待……感念龙君大德。”千般苦楚，万种悲凉，尽数咽入腹中。

        既已认命，便不必再无谓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