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越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那，牢门虚掩着，寒风从门里灌进来，得烛火晃了几晃。

        贺沉面不改色：“那典督军现在要叫人带走我吗？”

        妈的。

        “把那耳坠子还我。”典越的声音压下来。

        典越歪了下，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没拿。”贺沉说。

        典越抬脚就是一记猛踹，正正踢在贺沉肋骨上，力重得像是要把人一脚踹穿。贺沉整个人被踢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囚栏上，“哐”的一声闷响，又弹回来摔在地上，蜷着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肺里都被震碎了。

        龙娶莹扶着囚栏，蹲下，目光焦急地穿过铁栏落在贺沉上："贺沉……你没事吧？"

        “没有就是没有，”贺沉直视着他，“典督军说也没用。”

        “贺沉！”龙娶莹抓着囚栏，声音里带着急切的焦灼，整个人恨不得从铁栏隙里挤出去。

        贺沉没有躲他的目光，只是淡定说：“我是君临下放之人，隶属王朝军籍，不是董家私。除了战死沙场之外，死我需要正当理由。若是私刑置，典督军你也会被审的。”

        典越近一步：“你不会还想再被关起来刺字吧？一边一个？对称？”

        贺沉坦然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张开了双臂：“典督军可以搜，东西的确不在我这里。”

        "全府督军的腰牌，可以被人轻易拿走。"贺沉说，"典督军非要抓我罪，起码得有个够重的罪名，才能判我死刑吧？"他顿了顿，其实早就想好了，"私放囚犯？还是私仇打晕你？还是偷拿腰牌？"

抖着抬起手，住被打歪的鼻梁骨，猛地一正――“咔嚓”一声轻响，鼻骨归位。他痛得整个人一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却一声没吭出来。他了几口，才当着典越的面说：“那耳坠子……应该不便宜，我建议全府搜查那个打晕典督军、偷走耳坠子的贼。”

        他盯着贺沉脖子侧面的新刺青，眼底浮起一层不屑的寒光，嗤了一声：“把东西还回来，你不会还想再被按着刺字吧？贼。”他故意咬重后面的那个“贼”字。

        他费力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脸上血迹斑斑，鼻梁重新正过之后还在渗血，颧骨得惨烈，整张脸变形得看不出来人。他站直后，隔着囚栏看了龙娶莹最后一眼，对她说：“等我一下，我……上回来”，说完后，他便也转过离开，一瘸一拐地朝牢门外走去。

        典越自然想得明白。但他还是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对一个“低位侍卫”不加掩饰的不屑：“需要理由吗？”

        贺沉迎着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脑清醒得近乎冷淡：“典督军说我偷了东西，那就公布出来，我偷了什么。”

        典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看一只翻不过的虫子，声音冷冷地盖下来：“别忘了你份是底层侍卫，咱们以后慢慢玩。”

        典越额角的青了。这更没法说――他能说庞家嫡幼子送了一对淫秽耳坠给女囚，让他弄丢了吗？

        贺沉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死死按在肋骨上，指节发白。典越那一脚差点使了全力，肋骨怕是裂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最紧要的事，是立去找一个人。

        又他妈被怼回来了。

        仔细想想，贺沉好像确实没什么真正的大逆之事。打晕典越、拿走腰牌――但是一没私放犯人，二没真杀他，腰牌也用在了正当途径上。反倒是他，一个督军，居然能被人轻易拿走腰牌，被人绑起来扔在冰天雪地里，这说出来，不叫人笑话吗？

        全府搜查？庞家嫡幼子送给一个女囚淫秽玩物，传出去很好听吗？

        典越盯着他，眼底的寒光翻涌了几番。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话这么多？”

        说完他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迈过贺沉的，大步走出了私牢。昨晚那一折腾，他得赶紧去庞俊霆那里交代一声――为什么昨晚没通知庞俊霆过来，耳坠子又怎么弄丢了，桩桩件件都得想办法圆过去。

        典越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被气到了极之后漫出来的嘲讽。带走个啊，带走贺沉？那不是等于亲口承认自己被偷袭、被轻易拿走腰牌、被绑在外面冻了一夜？那他这个督军还怎么当？

        典越的眼神彻底阴狠下来，两人高相当，四目交锋：“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我再说一遍，还我。别非得我对你用刑。”典越的声音已经低到了极限。

        典越听完，差点气笑了。

        贺沉却说：“那典督军是不是也认了，昨晚腰牌丢失的失误？”

        贺沉咳嗽着，捂着肋骨的右手微微发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