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巧音瞥她一眼：“嗯？”藤条又抵了抵。

        阿香的目光不由自主飘过去，又迅速收回来，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谭巧音穿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她。

        藤条轻轻抵在她下巴上，迫使她抬起。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桃花眼里既有嗔怒，亦带着关切。

        “跟着。”女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不出情绪。

        阿香松了口气――天助我也。

        藤条换了只手，纤细的脚踝在阿香眼前微微转动，旗袍开衩随着翘的动作到膝上，出一小截白皙的侧。

        林晚意端着酒杯，低抿了一口，笑意浅淡。

        第四晚，阿香容光焕发地端着托盘穿过舞池。今晚客人格外多，她已经能同时应付三桌客人，还能抽空跟陈生打趣两句。

        话音刚落，她往右手边随意扫了一眼，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冯太太眼尖，隔着半个舞厅就认了人，嗓门大得压过了留声机：“那不是阿香吗？你怎么在这里！”

        陈生笑她越来越像个老手，她笑着接话：“那是不是该涨工钱了？”

        脚上勾着的高跟鞋随着藤条的节奏轻轻晃，每晃一下，阿香的肩膀就缩一下。

        第三晚，林晚意来这边赴局。穿过走廊时，她隔着雕花屏风瞥见舞厅里一眼熟的影。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目光落在那白衬衫黑甲上，嘴角微微弯了弯，转走进了饭店的电话间。

        “舞厅。”谭巧音声音不紧不慢：“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我看放假闲着也是闲着……”

        谭巧音看着她，语气很随意：“这么晚回来，在阿玲那儿玩得好？”

        阿香连忙服：“妈咪，我知

        谭巧音放下酒杯，起往门外走。经过阿香边时，阿香颤巍巍唤了声：“妈咪。”

        阿香把小钞收进口袋，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再攒几天，就能给谭巧音买支新钢笔了。她那支旧钢笔用了多少年，笔尖都磨钝了还舍不得换。

        说完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她每次撒谎都有这个小动作，自己从来没察觉。

        洋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夸她漂亮热情，临走时往托盘里搁了张小钞。

        阿香手里的托盘差点出去。

        谭巧音的目光在她放下的手上停了一瞬，点了点：“知了。明天我有事，很晚才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阿香面不改色地扯谎：“好的。我们一起听了爱灵顿公爵的爵士乐，她还翻出小时候的相片给我看。”

        阿香低着嘟囔：“她还特意去说……”

        阿香仰着脸，咬了咬下，耳尖悄悄泛红。

        阿香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我知错了。”

        “你知不知舞厅是什么地方？三教九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那里端盘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被人灌酒了怎么办？要不是林太太随口提一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陈生特意走过来拍她的肩：“檀香！想不到你洋文这么好，以后洋人客都交给你接了。”

        “你知不知错？”

        “闲着可以温书，可以教小孩写字，可以帮兰姨择菜。你倒好，跑去舞厅端盘子。端盘子也就算了，还瞒着我。”

        她心虚地问：“这么晚还没睡？”

        一个小时后，阿香站在客厅里，低着盯自己的鞋尖。

        卡座里坐着冯太太、林晚意，还有谭巧音。

，胜在敢说，卡壳了就笑一笑，用更简单的词重新解释。

        阿香对此一无所知。下工后她轻手轻脚推开趟栊门，看见客厅还亮着灯。谭巧音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斗。

        谭巧音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翘着二郎，手里握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藤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