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把口袋里的太妃糖拿出来分给大家，几人吃着糖散步，情绪慢慢缓和了些。

        阿香暗暗笑了笑，想偏跟张打趣一句，却见她也盯着银幕，手指死死攥着裙摆，便又转了回去。

        对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她动了动嘴，无声地念：

        张愣了一下：“谢、谢我什么？”

        她望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人，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目光垂下去扫了眼自己的布鞋。

        那孩子哼着今日戏院里的背景音乐。

        谭巧音应：“嗯。”

        她叹了口气，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

        阿香轻声说：“谭巧音。”

        谭巧音问：“后来呢？”

        “香儿，下次带我也看一次这戏吧。”谭巧音自言自语地说，也不吵杂背景中的人是否能听见。

        她说着就要起去热菜，阿香一把按住她的手：“我来，你坐着。”

        阿香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扶手。银幕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脸上。

        阿香说：“回来了。煲了什么汤？”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时，四个人都没立刻起。阿玲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的花生糖。张低着，用指尖悄悄了下眼角。阿香深深了口气，把手里的空油纸成一团。

        你也给了我勇气。

        阿香有意让阿玲和方先生独，便拉着张放慢脚步，落在了后。

        我也知，你是谁。

        女主角站在舞台上，用颤抖的声音念出台词时，整个戏院静得只剩放映机转动的咔咔声：“您给了我信仰，给了我勇气，让我第一次知自己是谁。”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指尖按着账本某一行。她听着灶房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几句不成调的西洋曲子。

        她说这话时声音和平时讲课一样温和，眼角却也泛着点红。

        汤热好了，阿香盛了鸡肉，焯了青菜端上桌。谭巧音拉了张凳子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饭，眼里乎乎的。

        阿香走进趟栊门时，客厅亮着灯，桌上摆着一碗汤。谭巧音正靠在藤椅上看书：“回来了？”

在方先生旁边，心快得手直抖，着颗花生糖半天剥不开。方先生接过去替她剥好，回她手里，轻声说专心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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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玲握着那颗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讲到这里时，谭巧音搅汤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

        她侧瞥了眼旁边的两人――方先生全神贯注看着银幕，阿玲嘴微微张着，眼里闪着光，两人的手叠在同一个扶手上，都没察觉。

        *

        阿香走进灶房开了火。隔着竹帘隙往客厅看，谭巧音闭着眼，书摊在膝盖上，像是累了。

        阿香一边喝汤，一边把今日的电影讲给她听。

        阿玲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那个老师……她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阿香弯了弯眼：“谢谢你陪我来看戏。”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寄宿学校，穿制服的女孩，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黑白的银幕，舞台上的告白，藏在日记里的秘密，和终究没说出口的话。

        黑白画面里，年轻女孩们穿着统一制服，在严苛校规下压抑着心意。

        四人两两沿着长堤慢慢走，江风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和远货船的汽笛声。

        戏里的女孩，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们和戏里的区别，不过是国籍和制服的颜色。

        方先生转看着她，晚风把额前碎发乱了。她伸出手，把那几缕乱发轻轻拨回去，指尖过阿玲的耳垂：“你会是个好老师的。”

        她忽然想起电影里女主角那句颤抖的台词。

        阿香说：“戏里那个女孩，最后也没说出口。可我觉得，她说过了。旁人都当是台词，只有她们俩知不是。其实说没说出来，也没那么要紧。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方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理了理面裙的褶子：“出去走走吧。江边风凉快。”

        阿玲不假思索握住了她的手，又立刻缩回去：“谢谢方先生。”

        阿香回看她：“阿，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

        阿香说：“后来灯亮了，阿玲哭了。花生糖一颗都没吃。”

        阿玲忽然说：“我以后想当老师。像方先生一样，当个好老师。”

        谭巧音说：“五指桃煲鸡，特登为你煲的，饮多两碗。”

        方先生轻笑一声，扶了扶她的肩继续往前走。

        人家可以大大方方走在江边风里，哪怕不说破，也能并肩而立，她和谭巧音呢？

        后面，张一直红着耳，隔着两拳的距离跟阿香并排走，总落后半步，目光悄悄落在她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