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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老妇人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的那些事,跟这个孩子没关系。她天生就是这样,不怪谁。"

        他回到别墅,抱着妮娜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妮娜趴在他口,呼轻轻的,小手攥着他的衬衫。他低看着她,轻声说:"爸爸在呢,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去见她。有时候是妮娜夜里惊醒了,哭个不停,他去问她怎么办。有时候是妮娜胃口不好,吃得少,他去问她是不是被人"看了",中了      сглаз。有时候只是他自己心里不安,想去坐一坐,听她说几句"没什么大碍,慢慢养就好了"之类的话。她没有收他太多钱,每次都是象征地收一点,然后给他一小束艾草或者一个红布角,让他带回去挂在妮娜的床

        但他还是给妮娜挂上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妮娜出生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老妇人――就是父亲介绍的那个女人。她住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没有正经的招牌,只靠口口相传。老一辈人她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

        他第一次去见她,是在妮娜满月后不久。那是一栋老旧的木房子,院子里种着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屋里点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气味。她看了妮娜的出生日期,又看了看妮娜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堆德米特里听不太懂的话――"这小孩子的      душа      还没有扎基太薄,夜里容易受惊,要挂点东西压一压。"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她说的了――给妮娜的床挂了一条红绳,又了一个红线的小布角,里面了一些干枯的艾草和一枚旧卢布币。

        他没有说话。她从他边走过,肩的时候,他闻到她上淡淡的洗衣的味,还有一点香――是抱妮娜时沾上的。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低看着妮娜。她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的。

        他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那个老妇人那里。他坐在她那间昏暗的、充满草药味的屋子里,低着,像一个错事的孩子一样,问她:"如果以前过什么不敬的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德米特里知这很荒谬。他一个读商学院出的人,理着几十亿资产的家族企业,他手底下的人要是知他私底下这么频繁地去找一个乡下老妇人,不知会怎么想。

        他听了这句话,心里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更难受了。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至少那样还有补救的可能。如果是天生的,那就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了。他只能看着妮娜瘦瘦小小的,看着她比同龄的孩子都弱小,看着她哭起来像小猫叫一样,什么都不了。

        但现在他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迷信。以前他从不去教堂,现在每次出门之前会画个十字。以前他从不信什么"冲撞""犯忌",现在他连给妮娜换房间都要先问问那个老妇人。以前他从不任何护符之类的东西,现在他口袋里一直揣着那个老妇人给他的一个黑色小布角,里面装着一些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有一次,他半夜醒过来,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妮娜,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恐惧――如果真的是因为他的不敬,才让妮娜变成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他明明不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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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说:"她长得像你。"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的声响盖过去。他说:"嗯。"她又说:"她以后会像你一样聪明、固执、控制强。"他没有接话。她转过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她说:"德米特里,我不跑。你不用再让人看着我。"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妮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以前对这些东西太不尊重了?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文章,说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以前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都是迷信。但现在他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      сглаз      呢?如果他以前的不敬,冒犯了什么不该冒犯的,应验在了妮娜上呢?

        德米特里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俄罗斯的民间传统里,人们相信      душа(灵魂)和      сглаз(邪眼),老一辈人一个乡村老妇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但他一直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是英教育,读的是国际学校,大学读的是商学院,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用理解释的东西。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愚昧无知的产物,是骗子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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