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还好。”她妈没有追问：“你叶叔叔问你明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腌笃鲜。”她停了片刻，打字：“明天不行。改天。帮我跟叶叔叔说腌笃鲜给我留一碗。”她妈回了一个字：“好。”

        “你想多了。我需要你合提供裴的死亡证明。这就是我从你这里拿的东西。”

        可笑。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语音：“今天遗嘱宣读了。我百分之四十，朝野百分之十一，我代行他全的投票权。明天董事会。”她妈秒回：“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沈今棠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人，他们用恰到好的赞美来试探你的底线，用看似真诚的分享来交换你的信任。裴晏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他靠在门廊子上的角度都像是排练过的。

        沈今棠懒得陪他玩这种游戏，但她现在还需要他的合。

        沈今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他把名片递给她的时候，手指过她指尖的力度显然排练过无数次。以为女人会因为一个手指的碰而心加速。

        爸，我回来了。

        明天董事会，她要让所有人知，沈若谦的女儿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来走过场的。

        今棠，等你回来。

        “暂时没有私事。”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深夜。她把遗嘱放在桌上，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黑眼圈，没有浮，二十八岁的肤还经得起折腾。

        她没有回。靠在沙发上，把那份遗嘱放在膝，把答谢词的底稿翻过来，在空白写了几个字。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他以前来过家里。三次。每次都和我妈关在书房里说话。我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我知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一点。”

        然后她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刘助理发来的那张轮岗计划表扫描件。放大到最后一页底那行字。

“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今棠看着他。他五官不算惊艳，但桃花眼，薄，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风，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心计算过的温度。

        她把名片翻过来拍照存进手机。备注写的是，“裴晏舟-供应商-担保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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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关掉屏幕，翻开遗嘱，从到尾又读了一遍。周聿白发了一条微信：“我在你楼下给你定了宵夜。放在门口，你饿了就吃哦。”她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是保温餐盒和一杯热豆浆。她端进来放在茶几上：“到了。谢谢。”他秒回：“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董事会，我会在台下。”

        沈今棠看着这行字。她爸在高速上出事之前，和继母争吵的内容至今没有人知。她弟弟应该也不知。但他的直觉比很多人都准。

        她摘下耳环，把发散下来，然后走到窗前。窗外是整个浦东的夜景，东方明珠、金茂、上海中心，一排地标像一串被点亮的多米诺骨牌。她爸当年选这家酒店集团总的时候，大概就是想站在这个位置往下看。

        然后她合上遗嘱，拿起手机定好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

        沈今棠接过名片。正面是公司名称和职务，背面手写了一个手机号。他的手指在递名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过她的指尖，碰极轻。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这里拿东西。你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想从我这里拿。”

        “事实在这里是稀缺品。”他把烟扔进垃圾桶，“你比你爸诚实。他从来不说事实，他只说他想让人相信的东西。你是律师和私募训练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准。我喜欢这种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沈朝野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他笑了一下。“好。明天送过来。顺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公事找章总，私事找我。”

        她打了三个字：“知了。”然后删掉。又打了两个字：“谢谢。”又删掉。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好。”

        “暂时。”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走了。

        “准不需要喜欢。准只需要正确。”

        沈若谦一辈子喜欢高的、大的、亮的。现在这些都还在，他不在了。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在夜色里慢慢暗下去，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一张照片，刚才在灵堂，霍子城微微倾靠近她说话的那个瞬间。他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两人的侧脸，她的表情是惯常的从容微笑，霍子城的表情是一种正在确认猎物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