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的甜香。那是龙凤花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子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革与铁锈的味，乍一嗅到这满室的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喜床上，新娘子端端正正坐着，一大红嫁衣，盖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交叠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他看见一双眼睛正仰着望他。

        四目相对。

        沈怀瑜挑起盖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落，烛光哗地一下涌了进去，照亮了盖底下那张脸。

        他在她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上淡淡的桂花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插科打诨的

        “千真万确。”沈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狂，转走向门口，匆匆，“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

        沈怀瑜见她低下，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日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灌了一轮又一轮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也觉得脸上微微发。脚下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点酒算什么，只是心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沈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沈怀瑜站在新房门前，深了一口气。

        李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腾地红了。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人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干净。她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肤色被烛光映得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他正低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

        沈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看着那方红盖。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的事，倒比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出汗。

        红烛高照，满室通明。

        话说西厢院这边，沈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他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低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叠声地着“二爷大喜”。沈怀瑜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得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真？”

        那眼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的好奇。那睫又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尖的，鼻梁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沈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漏了半拍。

        盖被掀开那一刹那，李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