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群吗？”

        张轻轻转往西区走。到了厕所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把“一起”说了两遍。她进去洗手，镜子里的耳尖泛着红。地下街常年闷热，这个理由用起来很方便。

        “嗯，大家一起。”

        “恼羞成怒了？”

        “好。”

        张轻轻笑了。陈巍低把沾黑的纸巾团进掌心，右边嘴角仍抬着一点。店里的白灯照清了他左脸颊那颗痣，张轻轻多看了半秒，转去整理空出来的衣架。

        陈巍在收银台后叠衣服。张轻轻走出两步，又退回来。

        陈巍合上工盒。张轻轻把最重的牛仔裙取下来，等他站起，才问：“厕所那盏灯，也是你找人修的？”

        陈巍低看了一眼，接过纸巾：“谢谢。”

        他说完往中段走。张轻轻扶着衣架试了一下，四个轮子稳稳落在地上。

丝还挂在轴上，已经松了大半。他蹲到衣架旁，张轻轻扶住上面的横杆。

        小伙儿应下，低继续发消息。

        张轻轻挪了挪：“这样？”

        陈巍把那件T恤放下，拿出手机。六位密码平时顺着手指就能按完，这次拇指偏了一格，屏幕轻轻震了一下。他重新输入，把二维码调出来，又用另一只手托住手腕。

        陈巍把一摞      T      恤给他：“这几件挂重了。”

        十八点，闭店广播响起。

        衣架随着套筒转动轻轻发颤。陈巍的手背蹭到轮轴，沾上一黑油。张轻轻抽了两张纸巾，等他站起来，递到他面前。

        “坐公交？”

        “那个简单，给物业打电话。”

        “今天工资想晚点发？”

        陈巍原本已经在心里想好一句晚上可以发给她的话。听见这四个字，那句话便留在了心里。

        “那也算会修。”

        小郑从旁边伸：“加个好友至于吗？”

        小郑抱着衣服走开了。

        “手上。”

        他把剩下三个轮子也拧了一遍，指着左侧说：“这个也松，今天少挂两件。”

        陈巍抬起，先看了一眼手机壳店的小伙儿。那人正低统计人数，张轻轻却朝着收银台这边。她特意走回来，问的是他。陈巍手里的T恤叠到一半，衣角还压在掌心里。

        “往你那边一点。”

        “也拉我一下。省得消息每次到我这里就断了。”

        “你今天回家？”他问。

        张轻轻低扫码。她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提示音响起时，陈巍口也跟着了一下。她的像出现在屏幕上，离他的拇指很近。他盯着那一小块地方，忽然觉得自己在地下街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这声短促的提示音。

        周五下午，商业街里有人约着闭店后吃烧烤。卖手机壳的小伙儿拿着手机统计人数，看见张轻轻从厕所回来，问她去不去。

        张轻轻回店以后收到进群邀请。群名叫“地下街吃喝办”，群公告写着禁止发拼多多，往上翻三条就是刘姐发的砍价链接。她把群设成免打扰，陈巍的对话框留在上面。光标闪了几下，店里来了客人，她关掉手机去开票。

        张轻轻锁好店，背着布袋往西口走。中厅已经落下一半卷帘门。陈巍从男装店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有，群里净是广告。”

        陈巍拎起工盒：“再晃就把衣服拿下来，轮子得换。”

        她当天答应了回母亲家吃饭，只能说：“今天有事。下回再出去叫我。”

        “嗯。”

        他先打了一个“好”，觉得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便删掉。随后写下“下次叫你”，看了片刻，也删掉。输入框重新空下来。他怕说得多了显得急，话少了又显得冷淡，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到桌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友申请发出去，她说：“下次一起玩叫我。”

        “好。”

        “算会找人。”

        “大家一起。”

        陈巍的拇指停在“接受”上。他想稍微等一会儿，让这件事显得平常。两秒以后，拇指还是落了下去。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轻轻”，后面一个表情也没加。他看了两遍，又点开对话框。

        “回我妈那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