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捧着玫瑰花束，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戒盒，用拇指“啪”地弹开了盒盖。

        那枚银质戒指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的衬垫上，细窄的戒面在夕阳的光线下闪出温而细碎的光芒。

        林澈抬起，透过苏清晚薄薄的纱，望着她的眼睛。

        他的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验过的、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苏清晚女士。”

        他的声音低沉而微颤，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用尽全的力气。

        “和你深入相、坦诚相待的这半年时光，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在你边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一口气。

        “我知我还年轻，暂时还买不起大房子，买不起好车，给不了你别人能给你的那些物质条件。但是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照顾你、爱护你、支持你的梦想、分担你的辛苦。不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边，永远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空气中弥漫着红玫瑰清冽而甜蜜的香气。

        “苏清晚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清晚的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始颤抖了。

        她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少年——她的儿子、她的主人、她的情人、她的丈夫——他着一剪裁利落的笔西装，领结打理得工整得，脚下的鞋得锃亮泛着光泽，跪在一栋烂尾楼的水泥地板上，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和一枚银戒指。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简陋的求婚现场。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水晶灯，没有一百个宾客的见证，没有定制的巨大钻戒，没有布置的花洱鲜花拱门。只有昏暗的混凝土天花板、铺在地上的旧毯子、角落里嗡嗡作响的风机，还有从破窗里进来的几束夕阳。

        但她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美的求婚。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她里孕育诞生的、她抚养长大的、她亲自用让他成为真正男人的少年——正用全世界最真诚的目光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炽热的、不容动摇的爱意。

        苏清晚的眼眶瞬间崩溃了。

        泪水从她那双美丽的杏眼中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落在脸颊上，浸了纱的边缘。她的嘴剧烈地颤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咙被哽咽堵住了，所有的语言都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她用力地点了点。

        一下又一下，用力到整个都在跟着幅度晃动。

        然后她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却无比坚定的三个字。

        “我愿意。”

        林澈的眼底瞬间漾开了灿烂的笑意，像是冬天的冰面裂开了一条，阳光从隙里涌进来，化了所有的紧张和忐忑。他紧绑了半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轻轻执起苏清晚的左手——她着白色绒面长手套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着。他将那枚银质戒指对准她的指尖，慢慢地、郑重地推了上去。

        银戒过指节，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好合适——他偷偷量过多次。

        完这一切，他立刻站起，将苏清晚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妈妈，你终于成为我的老婆了！”

        她的纱蹭在他的西装肩膀上，玫瑰花束被两人的挤在中间，花被压得微微变形，散发出更郁的香气。苏清晚把脸埋在他的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抽泣着。泪水浸了他的白衬衫，在口的位置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阿……阿澈……”她哽咽着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小澈”，不是“老公”，而是满着作为妻子的温柔意味的“阿澈”。

        “妈妈……我现在还买不起钻戒……只能委屈你银戒指了……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首饰……”

        他的声音也有些哑了，鼻尖发酸，虽然今天的仪式是母子俩的共同决定，但是不能给母亲一个面的仪式，还是让他有些自责。

        苏清晚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光线落在上面，泛着温而内敛的光泽。不张扬，不浮华，就像此刻他们之间的爱情。

        “傻孩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妈妈就满足了。什么钻戒不钻戒的，你的心意比什么都值钱。”

        她用着戒指的手轻轻捧住林澈的脸，拇指去他眼角不知何时落的一滴泪。

        “阿澈——”她试着叫了叫这个重新赋予了亲昵义的称呼，“以后……妈妈可以叫你阿澈吗？”

        “当然可以。”林澈握住她捧在自己脸上的手，将嘴印在她的掌心里，“清晚，以后我叫你清晚，你叫我阿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