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有一個客人來健
房,說他是攝影師,在找模特兒拍平面廣告。」阿彥繼續說,眼睛又閉上了。「男
內褲的廣告,說報酬不錯。我想說拍個照而已,又不用脫光,就去了。拍了一次,拿了一萬二。那時候我覺得,哇……這麼好賺。」
「但你知
嗎?」他轉過頭看著小葉,眼神直接而毫無閃躲。「這五年裡,我私底下
愛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然後呢?」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將近一百餘
的片單。
「第三場?大概一個半小時。從開始到結束。」阿彥說。「扭到的時候大概才過了二十分鐘。所以後面的七十分鐘,我每一秒都在忍。但鏡頭不能拍到我忍的表情,所以我必須一邊忍痛、一邊
出被
到很爽的樣子。」
「對,五年。」阿彥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燈
裡有一隻死掉的小飛蟲,變成一個小小的黑影。「這五年,我拍了一百多
片。我演過學生、老師、健
教練、上班族、警察、軍人和醫生,種類多到我都不知
我沒演過什麼。我穿過各種制服,說著各種劇本上的台詞,在鏡頭前和至少六、七十個不同的陌生男人
愛。我用過很多種體位幹過許多男人,也被用各種奇特的姿勢
過,有些姿勢你大概連聽都沒聽過。」
小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什麼……意思?」
「多久?」
那些數字在他腦中猶如血淋淋的數字。
「然後就停不下來了,」阿彥聳聳肩,那個動作讓他皺了一下眉頭,可能是扯到哪裡的傷口。「這一行很現實。你有市場,片商就會一直找你。我長得還算對圈內人的口味,
材也不錯,重點是──」他頓了一下,
結動了一下。「重點是我表現得不錯。導演說我有鏡頭緣,觀眾買單,銷量很好。他們開的價碼越來越高,高到我沒辦法拒絕。就這樣,拍了五年。」
「五年,」小葉喃喃地說。
小葉坐回沙發上,和阿彥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頓了一下。日光燈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我告訴自己,」阿彥說,聲音開始變得有點沙啞。「就拍一
。賺一筆,然後就不
了。一
而已。幾十分鐘的影片,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用,我有。」阿彥還是沒有動,還是癱在沙發上,像一個被抽掉電池的機
人。「小葉,你為什麼還不睡?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小葉聽得耳朵發燙。
鏡頭要從後面來,我跪在地上,姿勢沒喬好,重心的位置不對,
到一半腳踝就扭了。但導演沒喊卡,所以我就繼續,把整場戲拍完。」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很淡的、苦澀的弧度。
「意思就是,」阿彥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要把每個字都說清楚。「螢幕上的
「兩個月。」阿彥說。「那兩個月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想我媽的病,想我的學貸,想我畢業以後要找什麼工作,想台北的房租一個月要一萬多塊。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媽打電話來,說醫藥費又漲了,一個月要多八千。那天晚上我就打電話給那個攝影師,說我接。」
「拍了多久?」小葉問。
「我幫你拿藥膏?」
小葉愣住了。
「說什麼?」
「我……」小葉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說實話。「我想跟你說話。」
「說你,」小葉說。「你上次說回來再聊。我想知
你是怎麼開始的。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如果你太累了就先去睡,我們可以明天再說,」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沒有看向小葉,而是看著客廳那面斑駁的牆
,牆上有一塊漆剝落了,
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我大學的時候在某家私人的健
房打工。」阿彥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穩定。
阿彥睜開眼睛。他轉過頭看小葉,那個動作很慢,像是脖子很痠,轉動的時候某個角度會痛。他的眼神不再那麼空,開始有一點點焦點,落在小葉的臉上。
不是因為情色,而是因為那種赤
的、不加修飾的、像是翻開傷口給人看的坦誠。
「
櫃檯,順便當實習教練。那時候我剛升大四,課很少,一週上兩天而已。我家裡經濟狀況不好,我媽
體出問題,醫藥費很貴,所以我必須打工賺錢。」
「後來那個攝影師問我,要不要試試看影片。他說報酬是平面模特的幾倍。我問他是什麼影片,他說是給成人平台用的,不會公開販售,只會放在會員制的網站上。我猶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