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去过一次。”她说，“八岁的时候。”

        她把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注意事项，然后放在餐桌旁边，和她的物理书放在一起。他看着她这个动作，觉得自己的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把票放在物理书旁边，那个位置是她最在意的。她从来不在物理书上放任何无关的东西。她把票放在那里，意味着她把这件“无关”的事纳入了她重要的领域里。

        “累吗？”

        “物理。”

        “我来接你。”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勺子放在碗里，抽了一张纸巾了嘴角。“下午有训练。”

        “去过游乐园吗？”他问。

        “四点半。”

        这是他熟悉的那种反应――她从来不问“你怎么来了”，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人出现在某个地方一定有其原因，如果他不说，她不会问。那不是冷淡，是尊重，她不认为别人有义务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像她不希望别人要求她解释她的行为。

        “好玩吗？”

        “上午呢？”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听见脚步声抬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继续喝。

        “什么书？”

        到了欢乐谷，天已经快黑了。深秋的黄昏来得早，西边天空的橙色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幕布。游乐园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来，摩天轮像一轮巨大的光环，在暗下来的天空下缓缓旋转。门口人不多，这个时间大分人已经在往外走，他们是逆着人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着那个摩天轮，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反出细小的光点。

        他点了一下，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有点甜，周姨在里面加了蜂蜜。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餐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训练几点结束？”

        她看了一眼那两张票。票面是彩色的，印着一个摩天轮和过山车的轮廓，上面写着“云京欢乐谷”。她的目光在票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但她没有说不。没有说不，就是同意了。他早就学会了她的表达方式：她的“嗯”是同意，她的沉默也是同意，她的“都行”是同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件东西超过三秒，也是同意。

        “看书。”

        “四百米自由泳，两百米蝶泳，还有一组间歇。”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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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他去游泳馆接她。她上车的时候发还是的，秋天的风比夏天凉，她穿了一件加厚的连帽衫，帽子拉上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坐进副驾驶，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安全带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他发动车，往欢乐谷的方向开。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餐桌上的光线很好，秋日的阳光从窗斜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握着白瓷勺子，指节分明，指甲还是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修饰。她的手腕上有一浅浅的晒痕――那是泳衣和肤之间的边界，夏天训练留下的，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还好。永远都是还好。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淡粉色，鼻尖有一点汗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微弱的光。她的眼睛半闭着，睫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呼平稳而深沉，腔以某种确的频率起伏。他知那个频率――游泳运动员在训练后的恢复期，呼频率会比常人更慢，每分钟十到十二次，因为他们肺活量大，每一次换气都更充分。

        “还好。”

        “今天游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