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进来，笑了一下。那笑里面有什么东西，但周姨没说。沈宴宁假装没看到。

        他发动引擎。德彪西重新响起来。

        然后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这次他听出来了――不是拍子，是节奏，重复的、不断加速的、像是在模拟某种运动的节律。大概是划水的节奏。她连在车里都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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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混合，只需要共存。

        沈宴宁吃了一口饭，把目光从她手臂上移开了。

        饭桌上，沈若韫喝了两碗汤。她喝汤的时候低着，勺子从外往里舀――和周姨教的规矩一样。她的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搭在肩膀上，在运动外套上留下细小的水珠。她的手臂放在桌上，前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修长而结实，像一把致的弓，弦绷得很紧，但弓是优雅的。

        然后他走进春天的夜晚，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绿的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黑暗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想起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敲膝盖的样子，想起发在她外套上洇出的深色水痕，想起她说“路上小心”时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附加信息的语气。

        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她在客厅里看那本费恩曼。她没有抬，但他走到玄关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说。

        “你在打什么拍子？”他问。

        她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让他靠近。她像一个设置了安全距离的星球，有自己的轨，自己的引力，自己的运行规律。他可以接近，但不能靠得太近。一旦越过某个界限，她会自动推离。

        他没有回答“好”或者“谢谢”。他只是在关上门之前停了一秒。

        “路上小心。”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注意。”

        但他不着急。他是一个外科医生。他知最有用的作往往是那些看起来什么都没的――等待，观察，保持无菌环境，给组织足够的时间愈合。他不会去推那扇门。他会站在门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直到某一天，门从里面打开。

        他没有再问。德彪西继续弹，她继续敲她的拍子，两套完全不同的节奏在车厢里各自运行，互不干扰。那大概是他们之间能找到的最好的相方式。

        她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刚开始发芽，绿的叶苞在灰色的枝条上星星点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有节奏的，规律的，像是在打拍子。那种节奏和德彪西的《月光》完全不在一个拍号上。

        到了老宅，她下车，从后座拿起背包，单肩背着往门口走。他锁了车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她在门口换了鞋――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左脚先，右脚后。他换了自己的蓝色拖鞋，和她并排放在鞋柜底层。

        四个字。发音很标准。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只是一个动词短语。但这是他来到这里这么多次以来，她第一次在他离开的时候主动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