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药草清苦气，眉目不算艳丽，却胜在清爽耐看。她看见厅角一只盛着香汤的铜盆，先是轻轻闻了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干花药包，眼中出些许惊讶，显然已经察觉这些东西伍不俗。

        萧明月最安静。她形修长，指节纤秀，因常年抚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韵律。她不多话，只将衣物叠得整齐，又把自己的琴交给侍女代为保。白色里衣衬得她气质清冷，好似一支被霜浸过的梅枝。

        顾采薇一眼便看出慕绮庭准备的浴衣布料来历。她段婉约，肩膀圆，眼神却明。她将手指放在那柔浴衣上轻轻一捻，低声：“这织法不像京中常见货，倒像是南边新改过的绢纱。”

        谢秋娘年岁稍长，气质温静，眼角有浅浅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让她看起来像一本被反复翻阅过的旧书。她沉默地将夏侯端那封“遗信”收进袖中，眼神偶尔失焦，像是还停在灵堂那几句诗里。

        薛桃华最引人注目。她哪怕卸了妆，也有一种天生为戏台而生的艳色。眉峰细挑，色不点而红，颈项修长，段柔，走路时腰肢轻轻一摆，便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只是今日她眼眶发红，显然是真哭过。

        云姬着一条淡灰色眼纱，步子却稳得出奇。她自称眼盲，可手指划过竹筐铜牌时，竟能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容貌带着一种神秘冷艳，肤色苍白，色偏淡，像一株生在月下的白花。

        除此之外，还有绣坊女事罗绮娘、金楼掌柜遗孀白玉笙、香料行少东家之妻孟蘅、女牙人花巧娘等人。她们有人丰腴，有人清瘦，有人眉眼锐利，有人笑意温柔。她们平日分散在京城各，如今却因夏侯端一人，被同一封请柬引到了这里。

        众人换好轻便浴衣后，穿过一间淋浴室。

        淋浴室内以青石铺地，墙上嵌着数铜制莲蓬口。热水从上方洒落，细密如雨，将灵堂里沾上的香灰、泪痕与浮尘一点点洗去。水汽升腾，原本凝滞的悲意也被冲淡了些。有人轻轻叹气，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开始询问这里的机关如何引水。

        温知予在前方引路，声音柔和：“诸位这边请，浴池就在里面。”

        推开最后一木门后，众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六十米见方的巨大温泉浴池，规模几乎比肩皇家苑囿。池水微微泛着白色雾气，水面平静如玉，四周铺着防青石。池上雕着细密花纹，既有大炎传统的莲叶纹，也混杂着卓凡亲手设计的西洋贝壳曲线，华美却不张扬。

        浴池中固定着数座假山景观。

        那些假山并非陋堆石，而是用温青石一块块心拼接而成。石嶙峋，却没有一锋利棱角，全被细细打磨得圆平。山间还引了一缕活水，从高缓缓下，落入池中时发出轻柔的水声。

        池面上漂浮着数块木质浮槎。

        这些浮槎用上好的轻木制成，颜色淡雅，边缘同样磨得圆。它们看似只是供人休憩的小舟，细看却能发现上方结构暗合人曲线，有能倚靠的弧面，也有能让人半躺的凹槽。工艺巧得让顾采薇和温知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浴池周围摆满了冷食。

        白瓷盏中盛着冰雪冷元子，晶莹剔透，圆可爱；琉璃壶里装着甘草冰雪凉水，壶挂着细小水珠；银碗中堆着冰酪，香郁，表层撒了少许蜜桂；蜜水木瓜切成薄片，浸在冰凉甜汤里，颜色橙黄诱人。

        还有一盘盘冰沁水果，荔枝剥了壳，出雪白果肉；龙眼浸在薄冰碎里，颗颗圆；青梅酸香清冽，金桔剖开小口，汁水饱满。旁边还放着薄荷蜜茶、玫瑰雪饮、桂花冰汤和几样新奇的西洋小点。

        这些东西一摆出来，连方才还红着眼的众女也忍不住出惊讶神色。

        钱玉最先开口：“沈夫人，这慕绮庭竟有这等去？若是平日想来，可要提前订位？”

        顾采薇也：“这浮槎得巧，若能订下一日，带几个相熟姐妹来小聚，倒比在府里闷着强许多。”

        薛桃华轻轻笑了一声：“这里若开给戏班女眷，怕是半个京城的姑娘都要抢破。”

        温知予听着众人询问，眸中闪过一点别有深意的笑。

        “今晚过后，诸位都是这里的贵宾，自然能够免费来这里玩耍。”

        这话说得轻柔，却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水面。众女纷纷看向她，想要追问其中义，可温知予已经扶着沈清晏先一步入了浴池。陆锦瑶笑招呼众人：“今日先别谈这些俗事。诸位既然来了，便好好歇一歇。”

        众人问不到更多，只好暂且放下疑惑。

        柳飞燕第一个踏入池水，试了试温度，低声：“倒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