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考这日，天色格外清朗。

        柳清yin坐在最后一排，案上摊着空白的答卷，砚台里的墨已经研好了，笔尖蘸饱了墨汁，一切准备停当。她深xi一口气，等着齐静春将考卷发下来。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心里并不慌――这几日她下了死工夫，白天听课问问题，晚上挑灯读到深夜，连阿萤都劝她早些歇息，她偏不肯，非要跟自己较劲。

        卷子传到手上时，她飞快地扫了一遍。还好，都是这几日反复读过的篇目，有几dao释义题她昨夜还特意翻过注疏，此刻答起来并不费力。她提笔蘸墨，刷刷刷地写起来，笔尖落纸的声音清清脆脆，在这寂静的堂中格外分明。

        座中的学子都在奋笔疾书，只听得翻卷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齐静春坐在讲台侧方，手边搁着一卷书，并未翻开，只是安静地端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堂下。他的视线并不凌厉，但底下一举一动似乎都落在他感知之中，有几个想偷瞄旁人卷子的少年刚伸了脖子，便被他轻轻一瞥，吓得赶紧缩回去。

        柳清yin写得快，约莫半个时辰便将正题全bu答完了。她把自己攒的那些疑惑和齐静春课上的讲解rong在一起，句句落在实chu1，洋洋洒洒地铺了大半页纸。写完最后一dao题时，她从tou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便搁了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把卷子轻轻地chui了chui墨，搁在案角，然后托着腮看向窗外。回想起前几夜的挑灯苦读，不由得笑了。

        周围的同窗们还在埋tou答题，董井水咬着笔杆皱着眉tou，一张脸快皱成了he桃；李槐的束发乱糟糟的，手不停地挠tou――哦，他旁边坐着李宝瓶，李宝瓶早就写完了，正低tounie着狼毫笔尖一gen一gen地bamao。

        百无聊赖之下，柳清yin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讲台。

        齐静春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长衫，比平日那些月白竹青的色调更深了几分，衬得他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汪深潭。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翻书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搭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推，纸页便服服帖帖地翻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多余都没有。

        柳清yin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tou来。

        骊珠dong天的人说起齐先生，都说他学问深、脾气好、待人温和有礼，可似乎很少有人提他长得好。连镇上那些阿婆夸他，也是说“齐先生真是个正派人”、“年轻有为”，仿佛他的才华和品xing太出众，把容貌这一点给盖过去了。柳清yin想了想，觉得也对，齐静春平日里那gu清冷端方的气度摆在那，一般人哪里好意思盯着他的脸细看，也就是自己这般胆大包天的，才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瞧。

        她暗自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没人发现最好，这么好的一张脸，旁人不看，她一个人独赏就够了。若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天天盯着齐静春发呆，这学堂里哪还有正经读书的人？她独占这份美色，倒也算是为诸生zuo了一件好事。

        她越想越美，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着，忽然间诗兴大发，提笔蘸墨，翻到卷末的空白chu1，唰唰唰地就写了起来。笔尖飞舞，不过片刻便赋就一首，她写罢搁笔，低下tou端详自己的杰作――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飘逸，对仗工整，情真意切，句句都落在对面那dao鸦青色的shen影上。

        她又抬起tou来，望着齐静春被日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真是完美，她想。诗也完美，人也完美，这个午后的光线也完美。她把卷子轻轻地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嘴角han着笑，安安静静地等着散场的钟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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