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吃了半碗饭，心想这样也不错，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看书，她吃饭，也算是一种相。她一边咀嚼一边偷看，筷子无意间伸向了那盘辣子鸡丁。

”

        齐静春没有接。他坐在对面，手边只有一壶清茶，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盘辣子鸡丁：“我说过，齐某早已辟谷。你自用便是。”

        齐静春看着她执拗地举箸的模样，忽然说了一句：“把时间浪费在劝人吃饭上，小心得不偿失。七日后的小考，你自己掂量。”

        柳清一把抓起茶盏灌了半盏，凉意压下去一些，她才缓过气来。抬眼看见齐静春嘴角那抹将散未散的笑意，整个人愣住了。

        一火烧般的辣意猛地从尖窜上来，直冲脑门！

        然后浅弯了下嘴角。

        他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方才还蔫巴巴的小可怜，此刻辣得眼泪汪汪，双颊飞红，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扇风，鬓边的白玉兰都歪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在她通红的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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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水水――”柳清眼眶通红，嘴巴红得不像话，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辣死我了――”

        他方才笑了。

        “啊――！”

        她扔了筷子，双手拼命在嘴边扇风，辣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尖又麻又疼，嘴上一片火辣辣的灼，连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一边“嘶嘶”地倒抽凉气，一边四找水，可石桌上只有齐静春那只白瓷茶盏，哪里还有第二杯？

        她在家乡时也吃过辣，但扬州的辣不过是为了提鲜，浅浅一层意思罢了。醉仙楼的辣却是实打实的，红艳艳的干辣椒和花椒粒裹在鸡丁上，油光锃亮。柳清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笑意很淡，几乎只是一转瞬即逝的弧度。可他沉静的眉眼在那瞬间确实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下忽然漾开了一圈极轻的涟漪。他伸手将自桌上那盏凉透的清茶推了过去，声音里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柳清端起碗来，这回再没敢碰那盘辣子鸡丁。她低扒饭，嘴角却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方才竟然笑了。

        “学生这就吃，不说话了。”

        柳清伸出去的筷子缩回来半寸，嘴角抽了抽。她自知理亏，不敢再闹，讪笑着抽回手，老老实实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送进嘴里。

        齐静春收了笑意，重新垂下眼帘翻书：“吃你的饭。”

        柳清握着茶盏，嘴还辣得发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的东西填满了，连那火烧火燎的辣意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她放下茶盏，看着他，忽然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鼻尖还红着，声音里带着重的鼻音：“先生笑了。”

        齐静春抬起了。

        她果然安静下来，低扒饭。齐静春重新翻开书卷，后院便只剩下她细碎的咀嚼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日光从槐树叶子的隙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铺开的菜碟上，氤氲的热气在光里袅袅升腾。

        “就尝一口嘛。”柳清不放弃，举着筷子悬在半空，“不会耽误多少工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