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还在那儿。她手里那瓶水已经拧开过了，放在膝盖上，视线一直跟着场上的白色背心。她在他投进一个三分球的时候，举了一下手里的水瓶，像举杯一样，轻轻晃了一下。

        林浩的手指在球上攥了一下。

        林浩低看着她手里那瓶水。浅蓝色的瓶盖，标签上印着“电解质”几个字。她的手指攥着瓶，指节微微泛白。她站在他面前，高尾，浅粉色的卫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下来的。

        比赛打了四节，林浩全场拿了18分，7个篮板。他打得比平时拼，每一次快攻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防守都卡得死死的。陈越在旁边传球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今天吃激素了”，他没回，只是了把汗，目光往第四排扫了一眼。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了。林浩跑回场上。

        苏婉的目光正好落在他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握着水瓶的手指，指腹在瓶盖上慢慢摩挲着，一圈，又一圈。她没有看他手里的水，没有看周小雨的背影，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个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有杀气？

        赛后更衣室里队友们吵吵嚷嚷地庆祝，陈越拍着他后脑勺说“今天你他妈超神了”。林浩应付了几句，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育馆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观众席上只剩寥寥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周小雨。

        最后两分钟他打得比之前更猛。他抢下一个防守篮板，自己带球快攻，过了两个人，上篮得分。球进筐的时候他落地回看了一眼观众席，苏婉没在看球，她低在看手机。

        “来了。”

        哨声响起。

        “那……你加油。”

        林浩收回目光的时候，不自觉地往苏婉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浩看见了。他在跑回半场防守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热了！”

        她穿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扎着高尾，怀里抱着一瓶没有拆封的矿泉水。她坐在苏婉旁边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上，正偏着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好像还没有注意到苏婉。

        他跑过去加入热队伍，运球、传球、上篮，余光却总是往第四排那边飘。苏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机扣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上。她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看着他的方向，视线一路跟着他跑动的轨迹。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咬得很紧，对方叫了暂停。林浩走到场边大口喝水的时候，听见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周小雨站在他后，把那瓶没拆封的水递过来。

        “谢谢，不用了。”林浩晃了晃自己手里那瓶，“我带了。”

        开场哨响之前，林浩站在场边最后一组深呼。他往观众席又看了一眼，发现苏婉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小雨确实来了。她上周问过他育老师，知他有比赛――没有直接问他，是从别人那里问来的。她想了很久要不要来，最后还是来了。她跟自己说就是来看球的，看看他打球，看一眼就走。她坐在第四排偏左的位置，抱着那瓶水，打算等他打完了放下就走。

        “嗯。”

        她转走了。林浩看着她的背影回到第四排，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把那瓶水放在脚边，没有喝。她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偏回了一句，嘴角挤出一个弧度，但不像是笑。

        最后比分76比71，他们赢了。

        周小雨的手指在瓶上收紧了一瞬。她没有把水收回去，就举着。过了两秒她才把手收回去，把那瓶水攥在手心里，瓶的塑料壳被她的拇指按得微微凹陷。

        “喝这个，运动饮料，比白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