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你口袋里装着这个？”她的声音变了调。

        然后，她深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抓住他黑色T恤的前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林浩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倒过去。

        她的手松开他的衣襟，转而撑住他的口――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她的掌心很，和他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他肤底下的心――快得像要撞破膛。

        卧室被门关上之后，突然变得极安静。空调的白噪音还在，台灯的光线昏黄暧昧地笼着床铺、书桌、床柜上那个已经透了的粉色。他们面对面跪坐在床沿上，膝盖抵着膝盖，呼交织在一起，热腾腾的。

        “你十七。”

        他把那个金色小方片举起来，指尖着边缘，没有递出去，就那么摊在掌心里给她看。他的耳是红的，脖子底下那一小片也红了，但他的手指很稳，没有抖。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一拍。苏婉低着没看他，她的意思是，拒绝。因为没有安全套，所以不能，这就是一个拒绝的理由，合情合理的、不可逾越的物理限制。她以为他会退回去，会红着耳朵说“那我走了”，然后明天见面的时候尴尬得说不出话。但林浩没有走。

        林浩的咙猛地动了一下。他反手够到门把手，把门推上。锁咔嗒一声落进锁扣里。

        “……嗯。”

        “同学给的，我也没用过。”林浩连忙解释。

        金色的小方片。在台灯光下，表面印着的“超薄0.01”字样反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有。”他说。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揪住他口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攥紧。

        寂静。

        “我知。”

        林浩看着她。她的脸就在他面前半臂的距离，睫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动着。那对蜜糖色的眼睛映着他的脸。他的心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来。”她说，声音低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知多少。”

        苏婉低着。她手里的安全套包装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金色的铝箔表面全是她的指痕。她用拇指的指甲在那个锯齿边上划了一下，撕开了一口子，没有再往下撕。她把那个撕了一半的小方片给了林浩。

        ……天意啊，26年了，看来今天是注定要破了。

“我知。”

        苏婉看着他。她把那个金色小方片从他掌心里拿过来，指尖蹭过他的掌纹，凉凉的。她低看着它，看着那行“超薄0.01”的小字。

        “……知……吧。”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低看着自己攥着领口的手指，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我不补了。”林浩说，“我明天就跟我妈说，我不补了。你不是我老师了。”

        然后她抬起来看他。

        “……嗯。但你出去买的话我就走了。”

        苏婉的视线落在那个金色小方片上。她沉默了，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又慢慢眯起来。她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抬起来看他，蜜糖色的眼睛翻涌着惊讶、哭笑不得、还有一丝渴望。

        他站在门口，顿了两秒。然后他的手伸进了子口袋，牛仔的布料被摩出细碎的声响。他摸出钱包，深棕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的旧钱包，拉链拉开，手指伸进最里面那个夹层，夹出来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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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关上。”她说。

        “……没有安全套。”她说。

        ……无语了，这小子，还是0.01的。

        ……难这小子是情场高手？

        “你知怎么吗？”她问。

        “你妈让我给你补课――”

        她慢慢抬起来，心里那防线终于彻底塌了。

        “是不是有你就会跟我？”

        苏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门口那副青涩又倔强的样子，肩膀是宽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但他站得笔直，那双眼睛看她的方式像一个成年人。

        “你一直放在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