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叔叔，就是在第二次進貢時被挑走的。他對叔叔們毫無記憶，只記得父親從那以後喝酒喝得很凶，醉倒在田埂上時會對著麥穗說話，說：「麥子啊麥子，你們長得再飽滿，也餵不飽送出去的人。」

        「大人。」奧莉薇亞的聲音把西奧多從記憶裡拖回來。「這男孩，他方才問我，拆完牆之後，還要什麼？」

        紅髮將軍轉過。她的目光落在西奧多上時，西奧多感覺像被一條蛇纏住了嚨——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目光太沉，沉得像要把他的骨頭一壓出聲響來。他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紙，那張寫了一半的「懺悔」被汗水沾濕了一角。

        紅髮將軍朝他走過來。她的影子罩住他，西奧多才發現她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半頭，肩膀幾乎有他的兩倍寬，一對豐滿房毫不羞澀地直抵住他的臉，粉色的頭像一對眼睛般直視著他雙眼。她上有一氣味，鐵銹混著汗水和馬匹的氣味，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乾燥的腥甜——後來他才知，那是戰陣上乾涸的血被陽光曬過之後的味。

        「你叫什麼？」

        「西奧多。」他眼中沒有恐懼，直視著紅髮將軍。

        「西奧多。」她重複了一遍，咬字很重，像在嚼一塊麵包。「你問拆完牆什麼。那我問你，嚴鐵的男人，築牆是為了什麼？」

        西奧多張了張嘴。他想起祖父的話——防的不是女人，是男人自己。可是他說不出口。祖父說那句話時是在夜裡，在照明的火光裡，灰燼把祖父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說一個不能被第三個人聽到的祕密。

        「為了……防女人。」他最終說，聲音乾得像田裡的裂土。

        紅髮將軍笑了，那笑容比他見過的任何表情都要複雜，嘴角往上牽，眼裡卻沒有笑意。

        「防女人。」她低頭，從他手裡抽出那張紙。她的指尖糙，過他的手背時，西奧多覺得像被砂紙磨了一下。她看著紙上那半個未寫完的字，然後把紙對摺，回他口，那枚鏽釘旁邊。

        「別寫了。」她說。「你的懺悔，用別的方式來償還。」她彎腰伸手輕撫西奧多下體，隔住褲子輕輕用力抓住他微的陽物，然後微笑。

        她轉，朝奧莉薇亞揚了揚下巴：「把他編進貢品隊，洗淨之後，帶到我的帳內。」

        「甚麼？」西奧多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紅髮將軍已經走到馬旁，翻上鞍的動作一氣呵成。她在馬背上俯視著他，晨光從她背後打過來，紅髮像鍍了一層金邊，讓她整個人像一枚燒紅的鐵釘。

        「貢品。」她說，聲音從高處落下，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最後一錘，「你站在這裡，對著女人寫男人的懺悔——從你拿起筆那刻起，你的尊嚴已經徹底失去了，你再也不能回頭。既然回不來，不如往前走。往前走，也許還能看見牆外頭是什麼。」

        她勒轉馬頭，黑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石板上刨了兩下。奧莉薇亞從椅子旁走過來，手裡多了一副繩索——不是鎖鏈，是繩，不，像繫馬用的那種。

        「手。」她說。

        西奧多低頭，看著那繩，與奧莉薇亞那雙渾圓豐滿的房，一種漠名羞澀感湧上心頭。他目光越不想直視，卻越難控制視線在對方的溝與頭上游離。

        雖然在此生中，他不是未曾見過女人，嚴鐵還有零散留著一些只是負責生育和餵哺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卻從來未與其他女人如此接近。

        他的視線越過對方豐滿的房，越過繩子，落在紅髮將軍的騎在馬上的高壯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