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去查，必要经过刑、经过都察院、经过大理寺。可这三司里，哪一没有世家安插的人？哪一能保证不走漏风声？一旦消息，真正的幕后之人便会赶在朕前面销毁证据，到那时，霍家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霍斩疾的目光紧紧锁在舆图上那枚朱砂红圈上。

        朔州――盐业重镇，淮北盐运司的驻地，整个江南二十六州的官盐调都要经过此地。若有人要私贩官盐、倒卖盐引，朔州便是绕不开的咽。

        “朕考虑了很久。”白玉鸾的声音沉下来，“若要绕过朝堂耳目、避开京城各方势力的干扰，在漠北使团抵达上京之前将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只有一个办法。”

        她抬起眼，直视霍斩疾那双灼亮的眼眸。

        “朕亲赴朔州，微服暗查。”

        霍斩疾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单膝跪地，急声：“陛下不可！朔州虽是大昭境内，但盐运司鱼龙混杂，私盐贩子、江洋大盗、地方豪强盘错节，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所以朕找你。”白玉鸾没有让他说完，她微微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似帝王威仪，倒更像是年少时她想要什么出格的事、拉他当同谋时的那种神情，“朕带你去，你可愿随朕走这一趟？”

        霍斩疾跪在地上，仰望着她，结上下动。他有一千句劝阻的话堵在咙里。

        这不合规矩，这太过危险，朝中不能一日无君，摄政王和九千岁若是知了绝不会同意。

        但那些话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腔里的热。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六岁那年，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没有哭；十七岁那年，她独自面对满朝文武的刁难，没有退；如今她为了替他霍家洗清冤屈，竟要亲自踏进那片龙蛇混杂的泥沼。

        白玉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那张仰起的脸庞上停驻了许久。

        霍斩疾的字，是绥之。绥，安也。老霍将军给他取这个字，盼的是他长大后能平定边患，安定一方。

        而他到了。

        可此刻他跪在她面前，卸去了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只余下那双被边关风沙磨砺了数年却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就像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望着她的。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君臣。

        她是失了双亲、被摄政王护在后的年幼女帝，他是霍将军府里那个成日舞刀弄枪的愣小子。中偌大，朝堂险恶，她没有同龄人可以说话，老霍将军便将他送进来她的伴读。他教她骑箭，陪她溜出墙看元宵花灯，她学着治国到深夜他便趴在偏殿的案上打瞌睡，醒来第一句话是“你饿不饿”。

        那时候她唤他绥之。

        他也不叫陛下，叫她――阿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