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戢压了压火气，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长公主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何戢心中一愤懑像烈火一样烧上来——不是对刘楚玉的，而是对他自己的。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被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玩弄于掌之间，恨自己明明厌恶这一切却偏偏无法挣脱。这愤懑烧得他口发闷，烧得他眼眶发红。他猛地抬起，冲着门外大声喊：“碧萝！”

        何戢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力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碎。他的呼越来越急促，眼睛越来越红，理智在愤怒和屈辱的烈火中一点一点地被烧成灰烬。他忽然用力一拽，将碧萝拉进了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何戢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这个女人是刘楚玉的眼睛，刘楚玉的耳朵，刘楚玉的传声筒——她站在这里，就是刘楚玉站在这里。刘楚玉在看着他，在嘲笑他，在享受他的痛苦。这个念像一条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浑发抖。

        何戢低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着她上那淡淡的脂粉香。她的脖颈温热而柔，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肤下平稳地动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与他自己那急促狂乱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碧萝被他拽得撞在他膛上，眉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她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碧萝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地答：“回驸，长公主的行踪，婢不敢多嘴。长公主吩咐过，她去哪里不必向任何人禀报。”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丫鬟从回廊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梳着双环髻，髻上系着鹅黄色的丝带，走起路来丝带飘飘，衬着一张圆白皙的脸，倒有几分俏。她走到何戢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驸有何吩咐？”

        他曾经的那些骄傲、那些才情、那些抱负，全都被这个驸的衔碾得粉碎。他像一被抽空了灵魂的，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行走，却不知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碧萝依旧垂着眼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重复：“驸恕罪，婢不敢多嘴。”

        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惊起了桃枝上几只雀鸟。

        碧萝依言抬起，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碧萝的手腕。

        碧萝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既不回应也不抗拒。她的目光越过何戢的肩膀，落在后那棵开

夜地扎在他上。他何戢出名门，自幼便有才名，诗文书画无一不，多少世家踏破门槛想与他结亲。可如今，他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绿油油的活王八。

        何戢见她不说话，心中那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上前一步，站在碧萝面前，低看着她，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抬起来。”

        何戢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他别过去，望着满园纷纷扬扬的桃花，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笑话，对不对？”

        何戢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耐着子又问：“她是不是跟褚渊在一起？”

        碧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没有说话。她面上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心里却在想——驸爷今日倒是比往常更沉不住气，看来南郡献公主那番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不过这也难怪，褚渊在府里住了十日，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驸爷就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那些风言风语也总会钻进他耳朵里。他今日忽然问起长公主的行踪，怕是终于憋不住了。

        碧萝微微一怔，低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起来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驸，你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