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着一只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酒在烛光下转着妖冶的光泽。边几个面首围坐左右，有人抚琴，有人斟酒，有人替她着肩膀。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一个面首凑过来，笑着奉承。

        刘楚玉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扬：“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喊刘彧‘猪王’，满朝文武都听见了。你说，我的心情能不好吗？”

        “殿下英明。”那面首连忙附和，“那湘东王不过是个痴的废物，也与殿下和陛下作对？”

        “废物？”刘楚玉忽然笑了一声，将琉璃杯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偏过，看着那个面首，眼底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你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刘彧不是废物。”她缓缓说，目光越过那些面首，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废物，不会在泥坑里吃完泔水之后，还能笑着谢恩。一个废物，不会在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时候，还能把腰弯得那么低。”

        她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慵懒随意。

        “他是一蛰伏的狼。只不过现在，他把自己的獠牙藏得很好。”

        面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刘楚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倒映着动的烛火，明灭不定。

        “可惜啊。”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藏得再好，也逃不出这座牢笼。”

        她放下酒杯，朝边的面首勾了勾手指，笑容重新变得妩媚而轻佻。

        “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方才那支曲子，再弹一遍。”

        琴声重新响起，公主府里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深夜。

        而建康城的另一个角落里，湘东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同样亮到了三更天。

        刘彧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庄子》，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上的泥污早已洗净，换了一素净的葛布袍子，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他的手指，依旧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

        是恨的。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仆端着参汤走进来，看见自家王爷还坐在那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刘彧没有抬，只是问了一句：“其他几位王爷府上，今日有什么动静？”

        老仆压低声音回：“建平王称病不出，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山阳王在府中砸了一整套茶，骂了半夜，后来被王妃劝住了。其余几位，倒是没什么大动静，都关着门过日子。”

        刘彧点了点，终于将那本《庄子》合上。

        “让他们都安分些。”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安分。”

        “老明白。”

        老仆放下参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王爷，今日在里……”

        “今日在里的事，不许再提。”刘彧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温吞吞的调子，“陛下与我叔侄情深，开几句玩笑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老仆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刘彧端起那碗参汤，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感受着碗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