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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欠债

闷响。

        "蠢货"

        声音很轻,站在门口的几个手下听见了,埋得更低,没人敢抬看他。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霍沉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码那边,把老周换下来,让Ken去。告诉Ken,再出岔子,他自己去喂鱼。”

        "是。"门口的人齐声应,声音发紧。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镜面墙映出他的脸。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他按灭了手机屏幕。

        季夏夏在医院待到下午,给姑姑,换了衣服。

        姑姑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带上门。走廊里很静,她的脚步声回响,有点响,她刻意放轻了,踮着脚走。

        她走出医院,太阳很大,晒得她晕。她站在台阶上,用手遮了遮眼睛。她点开那个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回口袋,手心全是汗。

        她继续回去便利店打工。

        店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让她把过期的饭团挑出来,撕掉标签。她撕得很慢,标签纸黏在手指上,她搓了两下才搓掉,叠成小块,进收银台下面的隙里。隙里已经了很多这样的小块,像一堆五颜六色的纸团。

        "脸怎么这么白?"店长数着烟,瞥了她一眼。

        "有点晒。"季夏夏说,低下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晚上她去餐馆洗碗,洗洁很伤手,洗到第十盆的时候,手指发麻,指腹皱起来。她走神了,手一,一个瓷碗掉进水池,磕掉了一块边。她慌慌张张去捞,被碎片划了一下,指腹冒出一颗血珠。她进嘴里,铁锈味混着甜味。

        老板听见动静走过来,她低着,声音小小的:"对不起……我赔。"

        "扣十块。"老板说,"小心点,下次再碎就没这么便宜了。"

        她嗯了一声,继续洗,洗得更慢了。

        下班时已经十点多,她骑车回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路过一个水坑,她没避开,车轮碾过去,泥水溅在她脚上,她低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蹬。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回到家,她把钱从铁盒子里倒出来,数了一遍。币和纸币分开,用橡捆好。她盯着那堆钱看了很久,又把钱回去,盖上盖子。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彩色边。

        手机很安静,那个黑色的像没有再亮过。

        她偶尔会在深夜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个"H"发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三四次,她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她不敢问,怕问了,这一切就没了,姑姑就没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按亮屏幕,看到没有新消息,就把脸埋进枕里,蹭了蹭。枕是荞麦的,有点,蹭上去沙沙的响。

        八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便利店的兼职结束了,她结了工资,两千三百块。她去医院把姑父换下来,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暑假作业。

        数学卷子还有三张没动,语文有一篇作文没写,英语单词背了一半。她翻了翻卷子,选择题看了一遍,会的先写,不会的空着。写到半夜,填空题抄了后面答案里的过程,半懂不懂。

        第二天她继续写,桌面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风扇嗡嗡地转,窗外有蝉鸣,一阵一阵的。她写累了趴在桌上,闻到胳膊上自己汗的味,还有油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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